戒指的歷史──藏在古董店裡的情愛與永恆

戒指這件特別的物品由來已久,在不同文明和傳說中都被視作特別的標記,比如普羅米修士因為偷火,受懲罰後被迫戴上鐵環戒指;「美女與野獸」的德國傳說裡,戒指是貝拉回到野獸身邊的工具;荷蘭漢學家高羅佩(Robert Hans van Gulik,1910-1967)的小說中也寫到玉指環。

古董銀器
古董店一隅

戒指也在宗教中有特別地位,如天主教禱告用的聖母玫瑰經指環(Rosary ring);在聖經舊約「創世紀」中,約瑟在受官職儀的神聖性與合法性也通過戒指顯示:

「法老就摘下手上打印的戒指,戴在約瑟的手上給他穿上細麻衣,把金鍊戴在他的頸項上。」(創 41:42-43)

鑲嵌寶石的戒指相傳始於古埃及,因為寶石代表太陽神拉神(Ra);古埃及人認為有一個看不見的大神在推動著光艷無比的太陽,每天辛辛苦苦的東升西落。他們從三角洲地帶到處可見的屎殼郎得到啟示,因為屎殼推著糞堆的樣子象徵着推動日輪的太陽神,也代表著太陽化肥一般帶給世界力量;而這位太陽神就像是一個巨大的屎殼郎,屎殼郎也被稱為「聖甲蟲」(scarabaeus)。於是為了祈求太陽神的保佑,他們習慣用一個象徵想像出來的太陽神的形象——橢圓形的寶石戴在手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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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甲蟲。來源: http://www.crystalinks.com/scarabs.html

現代左手無名指戴上結婚戒指的習俗,據説來源於古羅馬傳統,認爲左手無名指具有特別意義,連著一根通向心臟的靜脈,即古羅馬人所說的vena amoris(愛之靜脈)。這個觀念在十七世紀時由英國著名律師 Henry Swinburne 在其作品 A Treatise of Spousals, or Matrimonial Contracts (《論配偶或婚姻協議》)中發揚光大,也加強了戒指的文化意義。

在 早期基督教婚禮中,神父用戒指從食指、中指、無名指依次祝福,代表聖父、聖子、聖靈,最後戒指也落在無名指上。但不同基督教地區也有不同的傳統,比如某些東正教(Orthodox)及天主教(Catholic)甚至新教(Protestant)地區,如保加利亞、奧地利、德國、挪威、丹麥……結婚戒指是戴在右手無名指。但在其他國家,如愛爾蘭、英國、美國、意大利、瑞典、新西蘭、加拿大……結婚戒指是戴在左手無名指。

suffragette jewelry 女權運動首飾
女性參政論者(suffragette)瓷像

牛津市中心 Turl Stree t上有家古董店「Norah’s Antiques」,店面雖小,卻享有幾十年的好口碑。店主 Norah 讓人想起狄更斯筆下那些八面玲瓏的人物:小業主、酒館老闆娘、律師、銀行職員……通過能察言觀色的機敏通融社會關係,靠自己的勤奮和努力在社會贏得生活保障,進階城市中產。

七〇年代的時候,她在溫莎先開設過一家古董銀器店;她的女兒後來成為現任威爾士親王的公關,更有各種渠道了解古董行情和市場。終於,機敏、玲瓏、努力的 Norah,在地價比金的牛津城開設了這樣一家古董店,一開就是 30 多年。

因 爲人脈廣,經驗豐富,Norah 是各拍賣會的常客,為店裏進了許多難得的古董首飾。例如英國各大火車站和大小城鎮高街必有的書報店 W.H.Smith,其創辦家族 Hambleton 的某任子爵生前的釣魚時使用的銀質三明治盒(其精巧迷你,超出想象,真是食量非常秀氣的子爵……)及某任 Hambleton 太太的訂婚結婚戒,都是 Norah 在 Hambleton 家族宅第拍賣會時拍下的寶貝。

W.H.Smith創辦人Hambleton家族retro訂婚戒
W.H.Smith 創辦人 Hambleton 家族 retro 訂婚戒

近幾年因爲復古風潮的流行,更多年輕人也會來店裏選擇訂婚戒指及結婚首飾;她緊跟形勢,聯繫了銀匠專門訂製帶古董樣式的首飾。看店內琳琅滿目,忍不住求教各種戒指的名目。

70年代結婚戒指wedding band
七〇年代結婚雕花金戒
  • 張揚的 dress ring

工作人員道:「現在年輕人愛戴大戒指,尤其訂婚時;但其實這樣怪怪的,因爲誇張的戒指不是訂婚戒,而是 dress ring,特殊場合裝飾用,戴在右手無名指(dress finger)上」。

  • 維多利亞時期愛的記號:posy ring
喬治時代posie ring

posy ring 也叫 “darling ring”,顧名思義,男士贈送給心上人的禮物,用戒指作愛的見證。在十五至十七世紀 posy ring 大多為質地為金,内環刻上一些表達心意的話。posy 一詞來自於法語 “poésy”,指刻在戒指內圈的那些愛的詩句或格言。莎士比亞在《威尼斯商人》中,葛萊西安諾(Gratiano)抱怨女友奈莉莎(Nerissa)道:

「為了一個金圈圈儿,她給我的一個不值錢的指環,上面刻著的詩句,就跟那些刀匠們刻在刀子上的差不多,什么“愛我毋相棄”。」

(About a hoop of gold, a paltry ring,
That she did give me, whose posy was
For all the world like cutler’s poetry
Upon a knife, Love me and leave me not.)

莎士比亞將在英法流行的 posy ring 放至意大利,也表明當時 posy ring 在情侶之間的流行程度。維多利亞時期的 posy ring 開始鑲有寶石,可能也是後來訂婚戒指的原型。在牛津的阿什莫林博物館和倫敦的 V&A 博物館,都有較爲可觀的 posy ring 收藏。據 Norah,posy ring 是戴在左手的無名指上。

  • 精美的 Dearest ring
維多利亞時代dearest ring

已經有了 darling ring, dearest ring 則更進一步,由各色寶石按以下順序組成:鑽石(Diamond)、綠寶石(Emerald)、紫晶(Amethyst)、紅寶石(Ruby)、綠寶石(Emerald)、藍寶石(Sapphire)、黃玉(Topaz),以此次序排列,所有寶石的首字母集合為“Dearest”,至親摯愛;也有按 Ruby, Emerald, Garnet(石榴石), Amethyst, Diamond排列,意味 “Regard”,尊重;或是 Amethyst, Diamond, Opal(蛋白石), Ruby, Emerald,寓意 “Adore”,傾慕,充滿維多利亞時期的浪漫情懷。

  • 代表紀念的 Mourning ring
19世紀末mourning ring

另一種鑲有肖像的戒指,則被稱爲 mourning ring,是紀念死者用的。除了死者肖像外,也會有死者的頭髮等私人化的物品。

  • 慶祝永恆 Eternity ring
eternity rings

意為永恒的 eternity ring 並不在結婚時佩戴,而是婚後十年、二十年之後,由丈夫送給太太,重申感情。通常由五顆,或更多珠寶環繞一圈而成,毫無接縫始終之分,故名 eternity 永恒。這樣的戒指大多貴氣逼人,也似乎隱喻多年婚姻的沉穩和珍貴。

engagement, wedding, eternity ring佩戴方式
店主演示訂婚、eternity ring、結婚戒佩戴方式

工作人員感嘆,現在不少珠寶商都將婚戒稱作 eternity ring,也許是現代感情和承諾同樣短暫,大部分人都等不到幾十年。因此見風使舵的珠寶商將重點導向婚戒,原本由不同戒指承載的不同涵義,便都落在一枚婚戒上。

而現在我們熟悉的「鑽戒」則是一個非常現代的概念,De Beers 公司的著名標語「鑽石恒久遠,一顆永流傳」,是由鑽石開採商製造出來的浪漫。在英國,訂婚戒指依然以寶石爲主,比如威廉王子向凱特求婚時所用的,就是戴安娜王妃生前擁有的藍寶石戒指。另外,男士傳統上並不佩戴戒指,甚至今天威廉王子在婚禮上也沒有戒指。

消費時代的感情形式似乎都被大珠寶商的廣告語所定奪,比如求婚時必須有蒂凡尼的藍色小盒子和鑽石等等,失去了婚愛史上曾經多樣多元的意涵。也正因爲如此,尋找屬於自己的感情表達方式,包括寄予情感和承諾的珠寶首飾,就更顯得特別。在 Norah’s Antiques 拍攝訪問那天,剛好見到一位老夫婦一同來此店尋寳;此情此景,是對古董指環最好的詮釋。

延伸閱讀:
1. John Henry Middleton(曾任劍橋菲茨威廉博物館館長), The Engraved Gems of Classical Times: With a Catalogue of the Gems in the Fitzwilliam Museum. CUP Archive, 1891. 
2. William Jones, Finger-Ring Lore; Historical, Legendary, Anecdotal. London: Chatto and Windus, 18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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