錄音,捕捉了歷史上某一激勵人心的片刻
作者:路德維

早期的錄音技術以及連帶的商業市場尚未複雜得足以作政治宣傳。錄音開始有「殺傷力」,應該是三十年代。那時,唱片一面的長度已足以灌錄數分鐘的音樂,例如足以煽動羣眾的民族歌曲。

納粹黨鼓勵灌錄德國的民歌集( Deutsche Volkslieder),挑起民族情緒來團結國人。其他人當然也會利用音樂作政治宣言來對抗納粹政權。一個矚目的例子是蕭斯塔柯維契的第七交響曲《列寧格勒》。

蕭斯塔柯維契也許是音樂史上最受政治影響的一位偉大作曲家,成敗都像是國家的「恩賜」,而作品題材,不論是清楚公開的,如分別題為《1905年》和《1917年》的第十一和十二號交響曲,還是深藏不露的,如第五、八、十號交響曲,都跟時弊或政治有關。

第七交響曲是蕭氏獻給自己的城市列寧格勒的戰時作品,有說蕭氏並不只是描述列城被德軍攻擊時,人心慷慨的悲涼慘況,而是述說列城已早被蘇共所摧殘,德軍只不過是去滅絕它。

無論如何,以上作品是蘇維埃政權的最佳宣傳工具。

蕭斯塔柯達契於二戰時志願當兵,但因視力不佳被拒,結果當了一名消防員。他二戰時譜寫的《列寧格勒交響曲》舉世矚目,美國首演爭奪之故事更於在1942 年7 月20 日的美國《時代雜誌》中詳盡報道。圖為該期封面及專題報道。
蕭斯塔柯達契於二戰時志願當兵,但因視力不佳被拒,結果當了一名消防員。他二戰時譜寫的《列寧格勒交響曲》舉世矚目,美國首演爭奪之故事更於在1942 年7 月20 日的美國《時代雜誌》中詳盡報道。圖為該期封面及專題報道。

團結國民的錄音

於列城起草、但於西伯利亞城市高爾比舍夫(Kuibyshev ,現名薩瑪拉Samara)完稿的《列寧格勒》交響曲立時受到廣大歡迎,而總譜亦於 1942 年高城首演後輾轉送往西方,包括處於大西洋另一邊的美國。

其時美國有三大指揮,分別是意大利人托斯卡尼尼(處紐約的美國國家廣播交響樂團 NBC Symphony Orchestra 音樂總監) 、俄羅斯人庫賽維斯基(波士頓交響樂團總監)和英國籍指揮史托高夫斯基(剛卸任費城樂團音樂總監) ,三人都搶奪作品的美國首演權,三人爭權的新聞、作品轉運至西方,以及蕭氏自願當兵抗德的新聞,都在《時代雜誌》(Time Magazine)上廣泛報道。

首演權終被托翁奪得,而 7月 19 日的北美首演廣播錄音,亦被 RCA 唱片公司發行。

有說作曲家本人對於托氏的演繹很不以為然,覺得托氏扭曲了作品。現在聆聽此錄音,也不得不同意蕭氏的看法,演繹委實鞭策過度。

其實托氏一直不是一位十分欣賞蕭氏的指揮,他對爭取作品首演權的熱衷,是出自作品的音樂價值還是政治價值,當然成為了爭議點。

蘇聯版演奏的心理戰

更重要的《列寧格勒》交響曲錄音當然來自蘇聯本土。交響曲譜畢時,列寧格勒城已經被納粹德軍重重包圍,而蘇聯最優秀的樂團列寧格勒愛樂樂團及其總監穆拉汶斯基亦已一早遷離列城。故列城的交響曲首演重任便落於電台樂團指揮依利亞斯堡(Karl Eliasberg)手中。

列城當時被德軍重重包圍,糧食物資都進不了城,德軍希望用此策把列城活生生餓死或餓至投降。所以依利亞斯堡召集來的是一隊飢腸轆轆的雜牌軍,包括從前線召來的士兵。久經艱辛,依氏才能把雜牌軍訓練至有能力上演這首巨作的水平。

蘇聯首演已在西方首演之後,而蘇軍則向着德軍擺放大揚聲器,令敵人也聽到首演的廣播,利用心理戰術影響德軍軍心。

眾所週知,德軍最終也敵不過嚴寒,蘇軍得以反攻,而列寧格勒一役亦可稱為二戰的重要轉捩點,因為德國終於第一次嚐到失敗的滋味。紐西蘭小說家Sarah Quigley 於 2011 年在其高踞該國暢銷書榜第一位達二十多星期的小說《指揮家》(The Conductor)所描述的,便是這一段悲壯而獨特的歷史故事。

小說家 Sarah Quigley 的暢銷小說《指揮家》。
小說家 Sarah Quigley 的暢銷小說《指揮家》。

依利亞斯堡雖因首演而當了英雄,但戰後的事業發展卻不很順利。有說是穆拉汶斯基妒忌他的成功,處處阻止他發展。1964 年 1 月 27 目,依氏與雜牌軍重聚,當着作曲家面前於列城重演交響曲,而蘇聯國立唱片公司妙韻(Melodiya)把演出錄下 ,成為了極珍貴的歷史檔案。

1964 年的現場錄音跟首演情況必定有出入,但誰能否定它的代表性?

錄音如何改變我們的賞樂文化? 深入剖釋古典唱片工業, 讓樂迷上了一門難得又有趣的人文通識教育課! 一窺錄音寶庫, 學懂西洋古典音樂史 音樂是稍縱即逝的藝術, 即使存有曲譜, 各音樂家的演繹方式也是百般滋味紛陳。 錄音技術的出現及發展, 令世界各國的古典音樂得以記錄、 保存及流通, 令人體會錄音的藝術空間、 音樂家的職業旅途、 帶動的音樂風潮和多變的商業價值等, 見證西洋古典音樂的變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