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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畫不只是給小孩看的!從諷刺到商業化的臺灣漫畫
作者:陳恆益(北藝大劇場藝術創作所碩士班)

20 世紀初,漫畫已經成為報章雜誌上的通俗娛樂,而在西方報章雜誌上針砭時事的「潑克」漫畫文化傳到日本後,也進而影響當時被日本統治的臺灣。不同於《東京潑克》,《臺灣潑克》多了臺灣的地方色彩與人文關懷。

這時期的漫畫須有一定知識文學素養才能創作,漫畫家雞籠生(本名為陳炳煌)正是此時期的代表,十三歲開始就隨父親到福州、香港、上海念書,並取得紐約的碩士學歷,在美國留學時曾在校刊上畫過諷刺漫畫,開啟了他的漫畫生涯,1935 年出版了《雞籠生漫畫集》,堪稱第一本臺灣人創作的漫畫單行本,他的畫作風格幽默淺白,包含名人畫像、時事諷刺、社會關懷等內容。

陳炳煌著《雞籠生漫畫集》(暫管編號 T2019.001.0671)

用最潮的方式談國家大事

1940 年,臺灣第一個漫畫團體「新高漫畫集團」成立。是一群有志於漫畫的知識青年,他們熱愛漫畫,有些人還到了日本接受美術教育,並創立交流漫畫的團體和《新新》雜誌,藉漫畫評論時事。

由於漫畫的圖文敘事手法,讓資訊的傳播變得容易,除了可以用來批判社會,也會被政府用作宣導官方立場。在「1943 年皇民奉公會宣傳漫畫」中,就可見官方利用漫畫來建立人民的敵我意識:右邊是積極備戰的日軍,左邊則是享樂奢侈的敵人,試圖讓人民相信大日本帝國與敵人的戰力懸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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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家開漫畫課程培育「軍事心戰人才」?

1949 年國共內戰結束後,梁中銘、梁又銘、牛哥等漫畫家隨著國民黨一同來到臺灣,並創辦了《圖畫時報》(後來成為《中央日報》中的「漫畫半週刊」版)。當時,漫畫被政府列為對人民進行心戰的策略之一,甚至當時的政治作戰學校還會開設漫畫課程來培育人才,其中一位老師就是梁又銘,連載許多反共抗俄的漫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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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哥的《牛伯伯打游擊》,也是漫畫半週刊的當紅炸子雞。主角牛伯有著誇張凸出的前額、頭頂三根毛與兩顆大暴牙。透過每日一故事,描述牛伯伯在淪陷後的中國,四處集合親友打游擊戰,在緊要關頭化險為夷,更大大幽默敵人一番。

1951 年《豐年雜誌》開辦了,這是在美援的支持下,由美國大使館臺北新聞處與中國農村復興委員會合辦的官方農業雜誌 ,目標是振興農村經濟,並以圖像為工具,向基礎教育不足的農民進行政令宣導、農村知識、衛生習慣改善等資訊,創刊初期,由楊英風先生擔任美術編輯,包辦了封面、設計與插畫,用淺顯易懂的漫畫呈現臺灣早期農村的風土人情,成為農民的精神娛樂。

另一方面,臺灣的出版社也創辦了《學友》、《東方少年》與《漫畫》週刊。這些刊物在國共對峙的臺灣社會下,成為新銳漫畫家曝光的平臺。

人人都有英雄夢!風靡全臺的「武俠漫畫」

50 年代末期,市面上有 20 多種漫畫雜誌,為漫畫家提供了良好的創作沃土,而武俠漫畫也在這個背景下興起一波盛況,有陳海虹在《模範少年》連載了「小俠龍捲風」、葉宏甲在《漫畫大王》連載的「諸葛四郎」系列,以及陳海虹的徒弟游龍輝的《仇斷大別山》等,而其他故事題材的漫畫,則有內容逗趣又富有教育意義的劉興欽、以鳳眼美人的漫畫角色出名的陳定國、豪放孤獨風格的淚秋等人,臺灣漫畫曾在1960年代發展至高峰。

要特別介紹葉宏甲先生帶動的武俠漫畫成就,1923 年,葉宏甲出生於日治時期的新竹,曾到日本接受美術教育,也參與過「新高漫畫集團」 ,1945 年戰後創辦了《新新》雜誌,用通俗的漫畫揭露當時貧富不均、物價高漲等社會問題。

他畫筆下的「諸葛四郎」系列,當年可是轟動全臺,結合俠義、冒險、懸疑的元素,劇情相當緊湊,此外主角諸葛四郎與義弟真平,一起斬妖除魔、鬥智鬥勇,成為許多五、六年級生的兒時偶像,甚至衍伸出周邊的臺語電影、電視劇作品。

可惜,〈編印連環圖畫輔導辦法〉對漫畫家影響甚大,許多奇幻的情節遭到審查退件,四郎與真平的冒險受到限制,直到 1969 年兩位主角結束了最後一場戰役後,此一連載系列正式落幕,葉宏甲的漫畫人生曾遭遇官方審查、中風病症與出版社退稿,但他所創造熱血的武林世界,與真誠正義的少年英雄們仍為不同世代的讀者們,留下珍貴的意義。

《諸葛四郎大鬥雙假面》第一集(暫管編號 T2019.001.1086)

想入這行?先拜偶像為師父!

想進入漫畫創作圈,就是向名漫畫家跪求拜師學藝了。葉宏甲收了黃錦堂為徒弟,如武俠類型的漫畫《飛俠戰魔城》,就是由葉宏甲寫故事大綱,再由徒弟黃錦堂繪製內頁,手把手合力完成的作品。

畫反共漫畫的牛哥,也開設了「牛家班漫畫教室」,當時還是國中生的王丁泰是其中一員,後來他在大學時以「丁泰」為筆名,在許多報章雜誌創作政治漫畫,年紀輕輕就小有名氣。

例如這篇「王丁泰政治漫畫原稿」,藉由放在體重計上、寫著「台北市府 72 年度歲出總預算──四百三十億五千萬元」字樣的麻布袋,暗諷當時的政治人物使用預算並不「計畫性、合理性」。

國立編譯館一定要是第一位讀者!

隨著國民黨在臺政權漸漸穩定,1962 年頒布修正版的〈編印連環漫畫輔導辦法〉,要求漫畫須通過審查才能出版。

此後的出版品中,都可見封底印有國立編譯館連環圖書畫書審定執照的合格圖樣。也由於過度嚴苛的審查制度,當局者不滿意的內容,以及虛構、科幻的情節會被駁回出版,一度使漫畫創作者們人心惶惶,有人更形容這是「臺灣漫畫的大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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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分獲得許可的漫畫雜誌,像是蔡坤霖在 1966 年創辦的《王子》半月刊。由於讀者主要為國小高年級到國中一年級,雜誌主要聚焦教育普及的內容,以及藝文性的連載小說、漫畫、小記者專業與新聞廣場等,因而獲得允許創刊。

審查制度限制了漫畫創作內容,且程序冗長,造成出版社無法穩定出版,漫畫家也只能紛紛棄筆,使臺灣漫畫市場相當蕭條,而到了 1970 年代,臺灣的出版社開始引入盜版日本漫畫,又因政府對審查日漫的標準較寬鬆,也尚未有著作權法保障,許多漫畫周刊都是直接翻印或者重新抄繪知名的日本漫畫,而臺灣的原創漫畫家卻無法與之競逐。

因此在 1982 年,曾以反共漫畫《牛伯伯打游擊》為名的牛哥率一票漫畫家成立「漫畫家聯誼會」,並舉辦「漫畫清潔運動大展」,便是倡議國立編譯館要將日本漫畫「再審一次」,這樣的行動成功吸引當時社會關注,卻也拉高了臺灣漫畫家與盜版漫畫出版商、國立編譯館之間的衝突,出版社也為了避免政府查緝,轉而讓盜版漫畫在地下市場流通。

臺灣漫畫的重生

1980 年代,臺灣漫畫總算看到了生機,報章上的漫畫專欄與漫畫比賽成為新的創作平臺,漫畫雜誌也挖掘出更多本土漫畫家,例如 1979 年創刊的少女漫畫周刊《小咪漫畫周刊》,雖然最初大多刊載盜版漫畫,但其 1980 年開始舉辦「小咪漫畫新人獎」支持許多新人漫畫家。

而後還有 1985 年的《快樂漫畫》,刊出鄭問、蔡志忠、阿推、魚夫、朱德庸等漫畫作品;1989 年的《星期漫畫》則有鄭問、麥仁杰、任正華、林政德等;1989 年創刊的少女漫畫雜誌《漢堡漫畫月刊》也培養出了游素蘭、高永等漫畫家。

1987 年解嚴後,〈編印連環漫畫輔導辦法〉跟著失效,長期被壓抑的臺灣漫畫家展現亮眼成績,如漫畫家「鄭問」透過獨創的水墨畫法轟動臺日漫畫界,更往日本發展,一口氣發行《鄭問畫集》、《始皇》與《刺客列傳》。

政治環境的開放,漫畫成為展現言論自由的方式之一,評論政治的漫畫興起,如漫畫家魚夫、L.C.C.、CoCo。漫畫商業模式漸漸發展起來,許多漫畫商品化,翻拍成電影與動畫,出售周邊玩具與日用品,例如林政德的代表作《Young Gu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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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畫的魅力甚至能讓一座沒落村莊人氣回升。2000 年,新竹縣的內灣村以阿三哥、大嬸婆、機器人等漫畫角色,將漫畫家劉興欽的漫畫角色打造為老街特色。此外,漫畫也與異業合作,如食品公司搭上 2004 年第十一屆總統大選熱潮,與繪畫人物肖像聞名的漫畫家游志忠合作,設計多款瓶裝水的紀念商品外包裝。

《劉興欽漫畫集─阿三哥大嬸婆遊台北》一組三冊(館藏號 2005.008.1629)

1980 年代末的臺灣,漫畫迷有更多欣賞和討論漫畫的空間,除了當時隨處可見的租書店,還有動漫畫迷聚集的專門店,與動漫畫情報雜誌的出現,學校成立了動漫畫相關的社團,1990 年前後,集結許多漫畫創作者的同人社團,拓展了更多元自由的漫畫創作內容,甚至形成商機,開始舉辦販售會,當時也有專業的漫畫評論刊物與出版物。這些漫畫愛好者所投注的熱情,也茁壯了漫畫社群的交流。

近年登上國際的臺灣漫畫家,所創作的作品也有許多外文出版、跨界合作、影視戲劇改編、遊戲動畫製作等多元的文化產業內容。無論是專業漫畫家、同人社團、漫畫研究者,與支持漫畫產業的讀者,將凝聚起一股新的漫畫發展能量,讓臺灣的漫畫文化越來越精彩。

2018 年開始,文化部為了發展臺灣漫畫創作的產業生態,除了推動「漫畫輔導金」,並透過持續舉辦「金漫奬」,支持傑出的漫畫家;而國立臺灣歷史博物館也組織了國家漫畫博物館籌備小隊,希望未來能成為創作者和大眾的漫畫基地,把漫畫的力量傳給更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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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由故事編輯部與臺史博典藏網藏品故事百寶箱共同製作

參考資料

  1. 洪德麟,《臺灣漫畫閱覽》,臺北市:玉山社,2003。
  2. 陳仲偉,《台灣漫畫年鑑》,臺北市:杜威廣告,2008。
  3. 張玉珮編著,《漫‧三傑》,新竹市:國立交通大學出版社,2017。
  4. 周文鵬,《讀圖漫記:漫畫文學的工具與臺灣軌跡》,新竹市:國立交通大學出版社,2018。
  5. 李衣雲,〈大眾閱讀的小功臣(一)〉,《CCC創作集 1:大人的漫畫店》,臺北市:蓋亞文化,2018。
  6. 李衣雲,〈大眾閱讀的小功臣(二)〉,《CCC創作集 2:漫畫歷史力》,臺北市:蓋亞文化,2018。
  7. 李衣雲,〈大眾閱讀的小功臣(三)〉,《CCC創作集 3:跨界改變進行式》,臺北市:蓋亞文化,2018。
  8. 李衣雲,〈大眾閱讀的小功臣(四)〉,《CCC創作集 4:前進泰國漫畫現場》,臺北市:蓋亞文化,20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