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路時代政治漫畫如何轉變?訪談《辛普森家庭》配音與《台灣古拳法》作者
文・攝影|徐祥弼、林于煖 

在資訊流通便捷、即時的 21 世紀,諷刺漫畫這種具時效性的創作似乎找到了新的發揮空間。編輯部特別邀請紅極一時的兩位創作者,來與我們聊聊他們的時事諷刺創作。 

儘管報章雜誌上已鮮少看見政治漫畫,但圖文創作者們,仍在社群軟體上十分活躍地發布諷刺時事的創作。上個世紀的政治漫畫已遠,新世代創作者對於政治的啟蒙與回擊相當新穎。上一次引起廣大迴響的已是千禧年初的「全民大悶鍋」。 

諷刺形式的傳媒超展開 

遲至 1994 年,電視老三臺的限制才被打破。突如其來的自由風氣及政治轉型開啟時事評論的全新局面。其中又以「 2100 全民開講」鳴起第一槍,開放民眾 call-in 討論時事,試圖打破僵滯的時代氛圍,也引發各商業媒體爭相模仿。2004 年王偉忠製作、最早在電視上翻玩政治元素的「全民大悶鍋」的前身「全民亂講」,便是以模仿、顛覆「2100 全民開講」的形式,在同時段打對臺播出。 

這種以模仿政治人物用來詮釋、影射政治現實的創作形式,在網路世代來臨後有了新的轉化。政治漫畫不再只是臨摹現實,更有了自己的劇情走向與角色形塑。

2016 年的大選過後,林岳漢有感於 318 公民運動後的世代裂痕,決定以他習慣的 3D 手法將檯面上的政治人物畫入《台灣古拳法》網路漫畫中,嘗試「用比較詼諧、幽默的方式鼓勵更多年輕人關心政治」。 

《台灣古拳法》將臺灣檯面上的政治人物畫入漫畫,以人物的互動、對白影射時局,以及臺灣政治現況。(林岳漢提供)

但現在回頭再看當年爆紅的十幾期漫畫,他只覺得,漫畫中與邪惡對抗的「正義的人好像沒有那麼正義了」。而且,甚至陷入了與「全民大悶鍋」相似的窘境無意間把政治人物變得「可愛化」:「因為裡面的角色跟真人有點不同,討厭他的觀眾看到就笑了,反而沒那麼討厭了。把他們跟現實脫鉤,這很危險。」這成了他選擇結束這部連載漫畫的原因之一。 

《台灣古拳法》3D 漫畫創作者林岳漢(徐祥弼攝影) 

「諷刺經濟」可行否? 

從編劇到 3D 繪圖都是由林岳漢一手完成的《台灣古拳法》,卻因為讀者多為網路論壇「批踢踢實業坊 Joke 版」的年輕世代,難以因創作而獲得資助或穩定的收入來源。熱情燃燒到最後,還是面臨到實際的生計問題,這是另一個停筆的原因。 

相較之下,擅長二創配音的魯蛋叔叔聲創工作室有著截然不同的經驗。由於是福斯電視臺主動前來洽談「辛普森家庭」的配音合作,且他們唯一的要求就是收視率。

為了回應電視臺的期待,讓臺灣觀眾喜愛這個全世界最經典、全美國最老的卡通,他們大刀闊斧改編臺詞,特意插入了許多鄉民用語及時事新聞,希望藉此引起觀眾的共鳴。魯蛋叔叔聲創工作室的負責人曹冀魯笑著解釋:「如果你不讓它在地化,就無法讓觀眾有所共鳴了。」配音上的改編,讓源自漫畫的美國卡通,跨越了語言與文化的隔閡,轉而成為一部臺灣的政治諷喻作品。 

對曹冀魯來說,他們做辛普森家庭與蓋酷家庭兩支卡通配音的原則,就是要「偶爾酸一下藍、酸一下綠,我們不希望被貼上那麼明顯的標籤。以前我們會針對某個人做了某件事然後一直酸他,後來發現不好啊!如果他也是我們的粉絲怎麼辦?他看到一半本來一直在笑,結果發現是在講他自己,這樣情何以堪?」 

這種對於現實與政治的諷刺改編,成了魯蛋叔叔聲創工作室的一大特色。有許多電影與動漫找上門,希望替翻譯電影、動漫配上鮮活而在地的臺詞,獲取更多臺灣觀眾青睞。 

魯蛋叔叔聲創工作室負責人曹冀魯(林于煖攝影)

網路時代的創作挑戰 

無論是 3D 政治漫畫還是在地化的美國卡通,這些在諷刺社會現實、政治荒謬之餘,還意圖讓你發噱的「二次創作」,往往都能在臺灣社會引發廣大迴響。不同於早期單篇或四格的政治漫畫,他們無需考量報紙的版面與限制,可以更天馬行空的改編,也讓政治不只是他們的題材,反而成為了故事本身。

由於是對當下的立即反應,事件的熱度也隨著大眾的討論而快速流傳與發酵,「我竟然在自己的臉書上看到很多人在分享。哇!這就是爆紅的感覺啊!好神奇。」林岳漢回想漫畫剛發表時的轟動盛況,感慨地說到。 

然而,比起 1980 年代不斷衝撞威權體制而異軍突起的政治漫畫,現在的作品需要面對來自各種管道的挑戰,也更難攫取大眾的目光、獲得持續的關注。林岳漢自言採取每週更新的發布方式,也是避免太快讓人們失去興趣:「現在的資訊與娛樂太多了,跟泡沫一樣,滿山遍野的。如果超過一個禮拜沒有發表作品,一半的讀者就忘記你了。因為外面的世界太精采,網路世界太豐富了。」 

他們的成功得之於網路,但發展也受到網路的侷限;必須時時跟緊潮流,否則就會被時代遺下。曹冀魯無奈地表示:「時代改變太快了。不管是什麼類型的節目,電視臺都花很多經費製作,可是現在廣告已經不下在那邊了。」儘管他很希望臺灣也能夠有辛普森家庭般的原創諷刺卡通,但「臺灣市場實在太小了」,在這個資訊爆炸、競爭激烈的網路世代尤其困難。 

儘管有不同的限制與挑戰,政治漫畫還是很難被淘汰的。每個時代都有對於現實的不滿,以及想諷刺與爭取的目標;漫畫做為一種極佳的表現手法,只得轉化成其他不同的形式,吸納各種文化能量,再次獲得人們的關注與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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