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人琅琅上口的賀年歌是怎麼來的?──六首經典新年歌曲的誕生
作者:黃裕元

新正年頭,只要你走出家門,不管是走春閒晃,或是逛街購物,總會傳來不斷輪播的新年歌。有許多人不喜歡這樣沒完沒了、反覆嘈雜的聲響,不過,既然是個強調要熱鬧團圓的民俗節慶,來點特色聲響也是自然。假如你實在不太喜歡被洗腦歌攻擊,卻又非出門不可,建議就是把她們聽仔細,理解箇中奧妙,或許就能找出不同的趣味。

經典賀年歌曲

最常聽到的賀年歌曲,考究根源,多來自 1945 年後的十多年間,在上海、香港發表的華語唱片流行歌,可以姑且將她們稱為「賀年六姊妹」,內容是這樣唱的:

大姐恭喜恭喜〉:每條大街小巷,每個人的嘴裡,見面第一句話,就是恭喜恭喜......
二姐賀新年〉:賀新年,祝新年,新年啊年連年,爆竹聲聲催得響又遠......
三姐拜大年〉:過了一個大年,頭一天,我與我那蓮花妹妹去拜年,一進門把腰彎,左手拉右手挽,噯啊咿啊嘿......
四姐迎春花〉:正月裡來迎春花兒開,迎春花開人人愛......
五姐拜年〉:正年初一頭一天,家家戶戶過新年,大街小巷結燈彩,炮竹響連天,嘁嘚隆咚鏘咚鏘,一起去拜年......
六妹恭喜發財〉:恭喜啊恭喜,發啊發大財,好運當頭,壞運啊永離開,恭喜啊大家黃金裝滿袋,眉開眼笑得意啊又開懷......

這些片段歌詞,看了就琅琅上口吧?這「六姊妹」,她們的出生與經歷各不相同,內容模樣也是各有春秋。

臺灣老唱片裡的過年聲音,除了有「八音」音樂,還有講好話的「四句聯」。(source:國立臺灣歷史博物館,館藏號 2003.056.0004)

反映創作時代的歌詞

大姐〈恭喜恭喜〉(陳歌辛作詞、作曲)生於 1946 年,屬狗,今年 73 歲,是剛剛抗戰勝利後的創作。一方面是恭喜新年,同時也有慶賀抗戰勝利的味道。原本裡面有一首歌詞:「經歷多少困難,歷盡多少磨練」,說的就是回顧對日抗戰的艱辛歷程。在姚莉、姚敏演唱的原版錄音中,以放緩的節拍、簡單的吉他伴奏,「恭喜,恭喜,恭喜你」以及合音,帶有點隆冬滄桑的感覺,反映了中國從抗戰慘勝、期待復原的社會氣氛。

二姐〈賀新年〉陸麗(嚴折西)作詞、侯湘(李厚襄)作曲,是 1948 年生,屬鼠,今年 71 歲。原主唱張帆,穿插了聖誕歌的旋律作配樂,帶有濃厚的「洋味」,可見這時的賀年是跟在聖誕節之後,賀的是新曆年元旦。

排行老三的〈拜大年〉(陳歌辛作曲)1950 年生,小「二姐」2 歲。當年是由「一代妖姬」白光演唱的〈向王小二拜年〉。大家或許都聽過:「王小二過年,一年不如一年」這句話。這首歌就是要跟這位可憐的「王小二」拜年,並送上一些禮物,是寒冬送暖的親切歌謠。她跟二姐一樣,都穿插了聖誕歌 Jingle Bell,兩首都是富有愛心、帶點時尚洋味的歌謠。

不過現在的歌詞並沒有王小二了,換成是「帶蓮花妹妹去拜年」,為什麼呢?聽說是 1980 年前後,臺灣民歌手趙樹海、黃大城改編易容的結果。民歌手哼哼唱唱,兜上了「與蓮花妹妹一起去拜年」的簡單歌詞,在臺灣流行了起來,於是就變成我們常聽到的〈拜大年〉了。

四姐〈迎春花〉(梅翁作詞、姚敏作曲),1951 年生,68 歲,原主唱是張露,是首清新脫俗、帶有中國民謠風的活潑歌謠,特別讓人感受到新春將至的質樸喜氣。

1989年憂歡派對和小虎隊華語歌曲專輯《新年快樂》錄音帶(source:國立臺灣歷史博物館,館藏號 2013.015.0001)

被查禁的新年歌

五姐〈拜年〉身世就坎坷了。是 1955 年林黛、嚴俊演唱的電影歌曲,屬蛇,今年 64 歲。當年除了是賀年歌,卻也是男女對唱、互虧的電影戲劇歌曲,一般說是葉純之作詞、蘇翁作曲。

溯其原曲,其實是 1938 年嚴華、周璇合唱的一首民謠歌〈新對花〉。嚴華、周璇這對原主唱人,曾有短暫的 3 年婚姻,可說是華語歌壇「骨灰級」的怨偶,〈新對花〉是嚴華改編自東北民歌,句句打舌,活潑有趣,戰後經過葉純之的改編,才促成〈拜年〉這首賀年歌。

所以說,五姐的上輩子似乎是東北人,裡面的「嘁嘚隆咚鏘咚鏘」,正是她身為民謠的考究。不過,她有一段特別陰暗的遭遇。1961 年,國民黨在臺灣首度編輯「查禁歌曲」目錄,〈拜年〉被列冊第 12 號,查禁的原因是「文詞粗鄙,輕佻嬉罵」,大概是過年時談情說愛、太花俏是不行的吧!

雖然被查禁在案,這首歌在早期臺灣卻是最受歡迎的賀年歌。1964 年莊啟勝編成臺語歌詞,由文鶯、黃三元兩位青春歌手演唱成〈歡喜過新年〉,在臺灣本土歌壇曾掀起一場炫風。

與新年無關卻變身新年歌

六妹〈恭喜發財〉(李雋青作詞、姚敏作曲)年紀最小、人氣卻最旺,屬猴,今年 61 歲。是一首電影插曲,在 1956 年在臺灣上映的電影《酒色財氣》中,由歌舞片巨星葛蘭演唱。

這部片不是賀歲片,也不是恭賀新年歌,是表現劇情裡的主角喝醉了酒,幻想自己詭計得逞、即將發大財的劇情。於是歌詞裡沒有提到新年、開春等詞,「發了財,大家忙又忙,買了汽車造洋房,家家戶戶多風光……」在創作當時不是新年的期待,其實是暴發戶的想像。

但是,原本不是賀年歌的〈恭喜發財〉,卻用「恭喜發財」這句話,統整了我們過年的祝賀詞。從大姐到五姐,講的都是冬天結束、春天到來,熱鬧團圓、炮竹歡鬧等等,六妹〈恭喜發財〉大流行之後,過年賀歲最常用的祝賀詞「恭喜發財」,終於有了對應的歌曲來讚頌,也難怪這首歌蔚為經典。

六姊妹都是華語歌,那臺語歌的部分呢?除了翻唱華語的〈歡喜過新年〉之外,似乎就沒有經典賀年歌。這是因為臺灣早期並沒有新年歌的習慣,是上海、香港的華語歌曲傳來這樣的風潮,就這樣傳播熱鬧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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