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一天的時間,閱讀基隆四百年
從天光(05:30)、透早(08:00)、中晝(12:00)、下晡(15:00)、暗時(18:00),到半暝(00:00),將基隆四百年的歷史,以五感項目作為代表,切分進日常節奏之中。
400 年前,西班牙人的船隻駛入基隆社寮島狹窄泥濘的港灣,開啟了一段與世界相連的歷史。從大航海時代的殖民競逐,到移民聚落的形成;從清代邊陲小港,到近代化港市的崛起,這座港城的故事,是地方史,也是臺灣與世界相遇的縮影。
2026 年,我們紀念基隆的歷史邁入 400 週年,回望西班牙帝國在社寮島(今和平島)設立據點的那一年,西班牙人將這座據點命名為「至聖三位一體」(Santísima Trinidad)。當然,基隆港灣及其周邊的歷史遠不止 400 年。 16 世紀晚期,來自中國和日本的船隻已開始駛入這座港灣,與當地原住民金包里社(Quimaurri)和沙巴里社(Taparri)交易。這些船隻中,有的領有明朝或日本大名的許可,有的則屬於躲避明朝水師的海盜。凱達格蘭(Ketagalan)或巴賽(Basay) 各部族在此地已居住數百年,甚至上千年。然而,大眾以 1626 年為基隆歷史的起點仍有道理:西班牙殖民開啟了一條歷史軌跡,最終使基隆成為臺灣舉足輕重的地方。
如此重要的地位,若只從西班牙人當初在基隆建立的聚落並無法看出來─那是一個既小且短命的據點。
西班牙人登陸社寮島
17 世紀初,西班牙帝國掌握了一條利潤極豐的白銀貿易路線,從墨西哥和祕魯殖民地的銀礦出發,橫渡太平洋抵達馬尼拉,再北上運往中國沿海。西班牙大帆船負責橫渡太平洋的航程,而馬尼拉至中國這一段航線, 則主要由中國商人經營。西班牙人和荷蘭東印度公司都想打入最後這段航路,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位居航線中間的臺灣。 1620 年代中期,西班牙人決定占領基隆港,這個時機絕非偶然─對手荷蘭已於 1624 年在今日的臺南設立據點。
西班牙人於社寮島登陸後,在此建造市鎮和一座小型要塞,命名為聖薩爾瓦多城(San
Salvador),少數傳教士、士兵和商人也隨之進駐。聚落人口約 500 人,包含西班牙人、菲律賓人和中國人。這座位於基隆的基地仰賴馬尼拉殖民政府撥款,以及與鄰近原住民交易維生。聖薩爾瓦多城多也成為西班牙人在臺灣進一步擴張的基地:先是在淡水設立第二處據點,同時深入北臺灣原住民部落傳教,有時成功拓展,有時則因衝突造成傷亡。
但西班牙在臺灣殖民的時間並不長久。西班牙人未能將荷蘭人逐出臺南,反倒是荷蘭東印度公司在 1642 年驅逐西班牙人,於聖薩爾瓦多城原址建立自己的據點。 20 年後,鄭成功的軍隊趕走荷蘭人,在臺灣建立第三個短命政權─東寧王國,但同樣未在基隆有所作為。儘管如此,17 世紀間,這座狹窄泥濘的港灣已先後引來西班牙人、荷蘭人和鄭氏政權。也預示了基隆日後的發展。
從邊陲到移民聚落
1684 年,基隆隨臺灣西岸和澎湖一同納入清朝版圖。此後,來自泉州、漳州的福佬人,以及廣東、福建交界地帶的客家人,時常避開清廷禁令,冒險渡過臺灣海峽,在肥沃的平原和丘陵地帶落腳。當時,漢人移墾臺北盆地和北部海岸的步調遠遜於南部,但基隆卻引起了一位清朝官員郁永河的注意,他是最早深入臺灣的漢人旅行者之一。1697 年,福建軍火庫發生爆炸,庫存付之一炬,關於基隆一帶蘊藏硫磺的傳言,引領郁永河從南臺灣一路北上探尋。儘管旅程艱辛,但所獲甚微。此後一個世紀裡,基隆始終處於清帝國的邊陲。
往後,漳州人逐漸遷入基隆港灣的南端,建立漁村。約在 1800 年前後,他們建造了第一座廟宇─慶安宮,奉祀媽祖。聚落逐漸擴大;泉州人也隨後遷入,落腳在離水岸稍遠之處。漳泉兩群比鄰而居,使基隆捲入了 1850 年代席捲北臺灣的「漳泉械鬥」。地方士紳為化解族群紛爭,在中元祭安排 11 個姓氏宗親輪流主持祭典,讓居民以祭祀好兄弟的方式,平息積怨紛爭,避免彼此互相殘殺,徒增亡魂。
一座現代化城市正在誕生
大約同一時期,美國海軍准將培理(Commodore Matthew C. Perry)於 1854 年率領艦隊,從江戶灣返回廣州途中停靠基隆。船員勘測了港灣和周邊地區,並回報基隆當地約有 三千居民、附近有若干原住民聚落,腹地蘊藏煤礦。根據這份報告,培理建議美國在此設立據點,將基隆開闢為各國船隻自由通商的港口。數年後, 歐洲列強接續這項規劃,將基隆列入日益擴張的通商口岸名單,英國也在此設立了領事館和海關。1860 年代到 1890 年代,基隆開港通商後,新興的經濟機會吸引更多人口湧入,市鎮規模幾乎成長 3 倍。其中包括後來成為臺灣五大家族之一的顏家。顏雲年與顏國年的祖父顏斗猛,便在此時遷入基隆,落腳於港灣東側山丘,開採煤礦販售。
隨著市鎮擴張,1875 年基隆增建了第二座廟宇,也就是奉祀開漳聖王的奠濟宮;1887 年又增建第 3 座,即奉祀城隍爺的城隍廟。1884 至 1885 年法軍占領基隆,使這裡成為國際衝突的戰場;隨後清朝巡撫劉銘傳下令興建從基隆至臺北的鐵路,基隆成為臺灣近代化建設的起點。一八九五年,臺灣因《馬關條約》被清朝割讓給日本,臺灣人民抗拒日本人接收的「乙未戰爭」爆發,來自美國的記者達飛聲(James Davidson)趕赴前線,他曾寫道:「基隆已死!」但他錯了─這座港灣和市鎮其實正要甦醒。
地理與殖民主義的交匯,再一次將基隆推向歷史的新階段。
這次,注意到這座港灣的是日本人。在短暫將臺灣總督府設於基隆之後,他們開始在這裡打造一座現代港市。港灣經過疏浚與整治、增設裝卸碼頭和船塢,並擬定新的都市計畫,涵蓋規劃整齊的街道、新式下水道、電力設施、公園、新火車站,以及串連起基隆至高雄的西部縱貫鐵路。這些現代化工程多由臺灣人負責施作,不少人在施工中喪生。如今基隆西側山丘上設有一座紀念碑, 銘記著這些工人的姓名。
經歷此番建設,一座新城市沿著港灣岸邊拔地而起,站在臺灣現代化的最前沿。
基隆第二個黃金時代
嶄新的城市蓬勃發展。基隆人口從 1895 年不到一萬人,暴增至 1940 年,超過十萬人。舊廟翻修,新廟落成。每年農曆七月舉辦的中元祭規模與熱度不斷升高,人們在高砂公園(今仁愛區忠四路上)設立了永久的「主普壇」。居民組織數十個新社團, 從放款借貸、社會服務、住宅供給,到支援講座、藝術展覽和體育活動,無所不包; 咖啡館和劇場紛紛開張,基隆成為文人與旅客嚮往之地。
當然,成長之中也伴隨諸多新問題:平價住宅始終供不應求,霍亂等疫病時有爆發,碼頭工人和礦工發動罷工,殖民統治固有的不平等更是如影隨形。
二戰結束後的數十年歲月,整個時代對基隆和它的居民並不友善。歷經 1946 年日僑遣返、米價與物價暴漲的經濟危機,以及 228 事件鎮壓中的無差別殺戮,到了 1950 年代中期,基隆首要港市的地位逐漸被高雄取代─基隆或許真的成了侯孝賢電影片名中的那座「悲情城市」。基隆是多數訪臺旅客踏上與離開臺灣時必經之地,尤其在 1920 與 1930 年代,他們見證的是一座正步入第一個黃金時代的城市。或許更重要的是─正因為這座城市經歷了各種高低起伏、好壞交織,基隆成為臺灣最早凝聚出「臺灣人」認同的地方。
在白色恐怖近四十年的年代裡,基隆的困境與臺灣各地遭遇相去不遠,它的居民也和各地的臺灣人一樣─基隆人堅持了下來。奠濟宮前的廟口夜市日益擴張、聲名遠播。古老的廟宇再度翻修,中元祭重新定位為「鷄籠中元祭」,活動擴展為整整一個月。就在城市開始重拾昔日活力之際,在地的歷史工作者也著手發掘、保存並呈現這座城市悠久的歷史。
在紀念 400 週年之際,基隆正步入第二個黃金時代。讓這座城市如今再度發光的,是過去與現在的交融,以及對未來的願景。
本文摘自有理文化出版《基隆400:世界循海而來》,文章經故事 StoryStudio 編輯部調整。

基隆是一座因海而生,也因港而改變的城市。
作為台灣面向世界的門戶,四百年來,無數人從這裡登陸,也從這裡離開。1626年,西班牙人在和平島建立聖薩爾瓦多城,開啟歐洲勢力進入北台灣的歷史;其後,荷蘭人、琉球漁民、漢人移民、清領官員、法國官兵、日本殖民者、戰後來台的軍民、美軍協防時期的大兵,以及來自世界各地的水手船員,皆曾循著海路抵達基隆。基隆亦為臺灣與世界接觸的前線,承載了許多「起點」的意義:台灣第一座現代化港口、水準原點、縱貫鐵路的開端,也是日本在台灣最早推動現代化築港工程與市區改正計畫的城市之一。
四百年來,從大航海時代的雞籠、清法戰爭的北方前線,到日本時代的築港工程與戰後納入美援體系的國際港埠,基隆始終站在台灣與世界接觸的第一線。
港口、鐵道、戰爭與移民在此交會,不僅形塑了城市的樣貌,也堆疊出一座港口城市獨有的歷史厚度與現代性經驗,使基隆成為一座兼具時間感、聲音與氣味的城市。
《故事別冊03:基隆400》以一天的時間為軸線, 從天光(05:30)、透早(08:00)、中晝(12:00)、下晡(15:00)、暗時(18:00),到半暝(00:00),將基隆四百年的歷史,以五感項目作為代表,切分進日常節奏之中。清晨的早餐、早上的步道、中午的廟宇、午後的碼頭、傍晚的音樂地景、半夜的魚市,帶出基隆400年的歷史與生活感。
作為台灣面向世界的門戶,四百年來,無數人從這裡登陸,也從這裡離開。1626年,西班牙人在和平島建立聖薩爾瓦多城,開啟歐洲勢力進入北台灣的歷史;其後,荷蘭人、琉球漁民、漢人移民、清領官員、法國官兵、日本殖民者、戰後來台的軍民、美軍協防時期的大兵,以及來自世界各地的水手船員,皆曾循著海路抵達基隆。基隆亦為臺灣與世界接觸的前線,承載了許多「起點」的意義:台灣第一座現代化港口、水準原點、縱貫鐵路的開端,也是日本在台灣最早推動現代化築港工程與市區改正計畫的城市之一。
四百年來,從大航海時代的雞籠、清法戰爭的北方前線,到日本時代的築港工程與戰後納入美援體系的國際港埠,基隆始終站在台灣與世界接觸的第一線。
港口、鐵道、戰爭與移民在此交會,不僅形塑了城市的樣貌,也堆疊出一座港口城市獨有的歷史厚度與現代性經驗,使基隆成為一座兼具時間感、聲音與氣味的城市。
《故事別冊03:基隆400》以一天的時間為軸線, 從天光(05:30)、透早(08:00)、中晝(12:00)、下晡(15:00)、暗時(18:00),到半暝(00:00),將基隆四百年的歷史,以五感項目作為代表,切分進日常節奏之中。清晨的早餐、早上的步道、中午的廟宇、午後的碼頭、傍晚的音樂地景、半夜的魚市,帶出基隆400年的歷史與生活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