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門搜尋

戒指恆久遠,摯愛永流傳:寄寓情感與承諾,藏在古董店裡永恆的愛

2021-09-19
收藏

戒指這件特別的物品由來已久,在不同文明和傳說中都被視作特別的標記,比如普羅米修斯因為偷火,而受到懲罰後被迫戴上鐵環戒指;「美女與野獸」在德國傳說裡,戒指是貝拉回到野獸身邊的工具;荷蘭漢學家高羅佩(Robert Hans van Gulik,1910-1967)的小說中也寫到玉指環。


戒指也在宗教中有特別地位,如天主教禱告用的聖母玫瑰經指環(Rosary ring);在《舊約聖經》「創世紀」中,約瑟在受官職儀的神聖性與合法性也通過戒指顯示:

 

法老就摘下手上打印的戒指,戴在約瑟的手上給他穿上細麻衣,把金鍊戴在他的頸項上。創世紀四十一:42-43

鑲嵌寶石的戒指相傳始於古埃及,因為寶石代表太陽神拉神(Ra);古埃及人認為有一個看不見的大神在推動著光豔無比的太陽,每天辛辛苦苦的東昇西落。他們從三角洲地帶到處可見的屎殼郎得到啟示,因為屎殼推著糞堆的樣子象徵着推動日輪的太陽神,也代表著太陽化肥一般帶給世界力量;而這位太陽神就像是一個巨大的屎殼郎,屎殼郎也被稱為「聖甲蟲」。於是為了祈求太陽神的保佑,他們習慣用一個象徵想像出來的太陽神的形象──橢圓形的寶石戴在手指上。

 
屎殼郎也被稱為「聖甲蟲」 (Source: 麥田出版《舊物的靈魂》)

現代左手無名指戴上結婚戒指的習俗,據說來源於古羅馬傳統,認為左手無名指具有特別意義,連著一根通向心臟的靜脈,即古羅馬人所說的愛之靜脈(vena amoris)。這個觀念在十七世紀時由英國著名律師亨利.斯溫伯恩(Henry Swinburne)在其作品《論配偶或婚姻協議》(A treatise of spousals, or matrimonial contracts)中發揚光大,也加強了戒指的文化意義。


在早期基督教婚禮中,神父用戒指從食指、中指、無名指依次祝福,代表聖父、聖子、聖靈,最後戒指也落在無名指上。但不同基督教地區也有不同的傳統,比如某些東正教及天主教甚至基督新教地區,如保加利亞、奧地利、德國、挪威、丹麥……結婚戒指是戴在右手無名指。但在其他國家,如愛爾蘭、英國、美國、意大利、瑞典、新西蘭、加拿大……結婚戒指是戴在左手無名指。


牛津市中心特爾街(Turl Street)上有家古董店「Norah's Antiques」,店面雖小,卻享有幾十年的好口碑。店主諾拉(Norah)讓人想起狄更斯筆下那些八面玲瓏的人物:小業主、酒館老闆娘、律師、銀行職員……通過能察言觀色的機敏通融社會關係,靠自己的勤奮和努力在社會贏得生活保障,進階為城市中產階級。


七〇年代,她在溫莎(Windsor)先開設過一家古董銀器店;她的女兒後來成為現任威爾斯親王的公關,更有各種渠道了解古董行情和市場。終於,機敏、玲瓏、努力的諾拉,在地價比金的牛津城開設了這樣一家古董店,一開就是三十多年。


古董戒指店的銀器 (Source: 麥田出版《舊物的靈魂》)

因為人脈廣,經驗豐富,諾拉是各拍賣會的常客,為店裡進了許多難得的古董首飾。例如英國各大火車站和大小城鎮高街必有的書報店「W.H.Smith」──其創辦家族漢布爾頓(Hambleton)的某任子爵生前的釣魚時使用的銀質三明治盒(其精巧迷你,超出想像,真是食量非常秀氣的子爵……)及某任漢布爾頓太太的訂婚結婚戒,都是諾拉在漢布爾頓家族宅第拍賣會時拍下的寶貝。


近幾年因為復古風潮的流行,更多年輕人也會來店裡選擇訂婚戒指及結婚首飾;她緊跟形勢,聯繫了銀匠專門訂製帶古董樣式的首飾。看店內琳琅滿目,忍不住求教各種戒指的名目。


W.H.Smith 家族復刻版戒指 (Source: 麥田出版《舊物的靈魂》)

張揚的裝飾戒指(dress ring)

工作人員道:「現在年輕人愛戴大戒指,尤其訂婚時;但其實這樣怪怪的,因為誇張的戒指不是訂婚戒,而是裝飾戒指(dress ring),特殊場合裝飾用,戴在右手無名指(dress finger)上。」


愛語戒(posy ring)──維多利亞時期銘刻愛的記號

愛語戒(posy ring)也叫「寵愛之戒(darling ring)」,顧名思義,男士贈送給心上人的禮物,用戒指作愛的見證。在十五至十七世紀此戒大多為質地為金,內環刻上一些表達心意的話。posy 一詞來自於法語「poésy」,指刻在戒指內圈的那些愛的詩句或格言。莎士比亞在《威尼斯商人》(The Mer-chant of Venice)中,葛萊西安諾(Gratiano)抱怨女友奈莉莎(Nerissa)道:


為了一個金圈圈兒,她給我的一個不值錢的指環,上面刻著的詩句,就跟那些刀匠們刻在刀子上的差不多,什麼「愛我毋相棄」。[1]


莎士比亞將在英法流行的愛語戒放至義大利,也表明當時在情侶之間的流行程度。維多利亞時期的愛語戒開始鑲有寶石,可能也是後來訂婚戒指的原型。在牛津的阿什莫林博物館(Ashmolean Museum)和倫敦的維多利亞和艾伯特博物館(V&A,Victoria and Albert Museum),都有較為可觀的posy ring收藏。根據諾拉的說法,這種戒指是戴在左手的無名指上。


精美的摯愛之戒(dearset ring)

已經有了寵愛之戒(darling ring),摯愛之戒(dearest ring)則更進一步,由各色寶石按以下順序組成:鑽石(Diamond),綠寶石(Emerald),紫晶(Amethyst),紅寶石(Ruby),綠寶石(Emerald),藍寶石(Sapphire),黃玉(Topaz),以此次序排列,所有寶石的首字母集合為「Dearest」,至親摯愛;也有按紅寶石(Ruby),綠寶石(Emerald),石榴石(Garnet),紫晶(Amethyst),鑽石(Diamond)排列,意味「Regard」,尊重;或是紫晶(Amethyst),鑽石(Diamond),蛋白石(Opal),紅寶石(Ruby),綠寶石(Emerald),寓意「Adore」,傾慕,充滿維多利亞時期的浪漫情懷。

 
維多利亞時代 dearest ring (Source: 麥田出版《舊物的靈魂》)


代表紀念的悼念戒指(mourning ring)

另一種鑲有肖像的戒指,則被稱為悼念之戒(mourning ring),是紀念死者用的。除了死者肖像外,也會有死者的頭髮等私人化的物品。

 
十九世紀末悼念戒指 mourning ring (Source: 麥田出版《舊物的靈魂》)

慶祝永恆的戒指 eternity ring

意為永恆的eternity ring並不在結婚時佩戴,而是婚後十年、二十年之後,由丈夫送給太太,重申感情。通常由五顆,或更多珠寶環繞一圈而成,毫無接縫始終之分,故名 eternity 永恆。這樣的戒指大多貴氣逼人,也似乎隱喻多年婚姻的沉穩和珍貴。


工作人員感嘆,現在不少珠寶商都將婚戒稱作 eternity ring,也許是現代感情和承諾同樣短暫,大部分人都等不到幾十年。因此見風使舵的珠寶商將重點導向婚戒,原本由不同戒指承載的不同涵義,便都落在一枚婚戒上。

 
店主演示 eternity ring 佩戴方式 (Source: 麥田出版《舊物的靈魂》)

而現在我們熟悉的「鑽戒」則是一個非常現代的概念,戴比爾斯(De Beers)公司的著名標語「鑽石恒久遠,一顆永流傳」,是由鑽石開採商製造出來的浪漫。在英國,訂婚戒指依然以寶石為主,比如威廉王子向凱特求婚時所用的,就是戴安娜王妃生前擁有的藍寶石戒指。


另外,男士傳統上並不佩戴戒指,甚至今天威廉王子在婚禮上也沒有戒指。 消費時代的感情形式似乎都被大珠寶商的廣告語所定奪,比如求婚時必須有蒂芙尼(Tiffany)的藍色小盒子和鑽石等等,失去了婚愛史上曾經多樣多元的意涵。也正因為如此,尋找屬於自己的感情表達方式,包括寄予情感和承諾的珠寶首飾,就更顯得特別。在 Norah's Antiques 拍攝訪問那天,剛好見到一位老夫婦一同來此店尋寶;此情此景,是對古董指環最好的詮釋。

 

本文摘自麥田出版《舊物的靈魂:人類學家的流光飲宴、古著古書、歲月如瓷和永續生活,關於時間與存在的深度思索》
兼容人類學與宗教學專業的作者,以纖細感性的人文筆觸注入喜好、考據、傳說與獨特視角,將各種平日不曾注意過的舊物件,如戒指、瓷器、古著、舊書,或習以為常的紅茶,透過一段故事、場景或宛若精品介紹寫得引人入勝,讀之彷若傳奇;也似看了考究的歷史人文篇章;而翻開下一篇章又似闖入古典影集中的宴會現場。
許多時刻,我們對舊物的珍惜喜愛,並不是執著物質擁有本身,而是對製造者的感激,對「擁有」的鄭重與珍重之心,以及透過人與舊物的關聯所生成的更廣闊的存在和時間,從而超越物品本身,對人和歷史的產生理解及同情。
本書分作五輯,從慈善店概論談起,一路從衣物、飾件、瓷器與二手書店,再談論如何在日常中珍愛舊物的生活方式,讓我們從表層的愛物惜物,逐漸走入對物件深層的理解,透過這本書你會了解物件不只是物件,亦是生命情感與歷史的微小卻雋永的延續。

[1] About a hoop of gold, a paltry ring,That she did give me, whose posy was For all the world like cutler's poetry. Upon a knife, !'Love me and leave me not.!(

文章資訊
刊登專欄 Creative Revolution
刊登日期 2021-09-19

文章分類 故事
支持《故事》 喚醒人文知識的力量
支持專注「歷史」的新媒體,一起找回人文知識的價值
訂閱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