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絞痛的醫學簡史 (上)──諾貝爾也沒想到,自己發明的黃色炸藥竟是心絞痛的解藥

1866 年,不知道經過多少次在德國易北河(River Elbe)排筏上與死神擦身而過的爆炸實驗,瑞典的化學家與發明家阿爾弗雷德.諾貝爾 (Alfred Nobel),終於完成了「黃色炸藥(Dynamite)」 的最後一塊拚圖。

他將爆炸性強、極度不穩定的硝化甘油(Nitroglycerin)與矽藻土(Diatomaceous earth,又叫 Diatomite)結合,變成可安全生產和使用的爆裂物。隔年,這種化合物獲得專利,讓諾貝爾大發利市,迅速累積財富。

諾貝爾將它取名為「Dynamite」,來源是希臘文的「力量」。這種強大的力量不僅使得人類在開橋、造路、山湖鑿穿等重大工程上更省時省力,也讓戰場上的戰鬥更加血腥殘酷——而這些,都是諾貝爾能富甲一方的重要原因。

雖然諾貝爾在傳記中沒有大篇幅解說,發現矽藻土可以穩定硝化甘油這件事,但相信他的心情一定是百味雜陳,充滿血與淚的交織。

為何我會這麼說?這點必須從他的背景談起。

諾貝爾是個聰明、求知慾強,又喜歡不斷創新的科學家。他出生於 1833 年的瑞典斯德哥爾摩,在 1837 年時,父親前往聖彼德經營軍火公司,因緣際會獲得成功,使諾貝爾獲得能進入貴族學校就讀的條件,因而學得流利的英文、法文、德文及俄文。

阿爾弗雷德.諾貝爾 (Alfred Nobel)(Source:Wikipedia)

年輕的諾貝爾曾師承俄羅斯的化學教授尼古拉.尼古拉耶維奇.任寧(Nikolay Nikolaevich Zinin),之後在 1850 年時到了法國巴黎,繼續完成他的研究工作。就在此地,他遇見了義大利的化學家阿斯卡尼奧索內拉(Ascanio Sobrera),這位科學家剛於三年前發明了硝化甘油,但是對自己所發明的東西也心存畏懼。因為就連他自己,還有他工作過的實驗室,都受到硝化甘油的嚴重傷害,所以他曾經告誡諾貝爾,硝化甘油是個如同惡魔般的東西,要小心謹慎研究。

1853 年發生的克里米亞戰爭(The Cremean War)是諾貝爾家族的轉捩點。

一開始他父親的工廠因為接到大量訂單而財源滾滾,可是等到戰爭臨近尾聲,沙皇取消了大部份的訂單導致工廠破產,於是諾貝爾只好跟著父親回到瑞典,而俄國的工廠則交由他的二哥路德維(Ludvig)繼續維持。

家道中落的諾貝爾並未放棄研究工作,他的俄國老師提醒他可以繼續在硝化甘油上下功夫。於是從 1862 年開始,諾貝爾開始想方設法,找較安全的硝化甘油使用方法,卻因此常常讓自己面臨受傷與死亡的威脅。

1863 年的某天,諾貝爾的母親正在廚房工作,忽然一聲轟然巨響,她看到諾貝爾從房子後方的小實驗室跳出來,不僅滿臉鮮血,袖口和褲腳還冒著火苗,胸前的衣服也不見了一大塊。但諾貝爾沒有流露痛苦之色,反而一面跑一面舉起手大喊:「我成功了,我成功了!」

原來諾貝爾利用自己發明的「雷管」點燃了硝化甘油。他替「雷管」申請專利,有了它以後,硝化甘油的引爆變得比較安全。諾貝爾對硝化甘油也做了局部改良以後,將它命名為「Blasting Oil(爆炸油)」申請專利,隔年他開始建立工廠,賣起這種爆炸油,提供鋪橋造路等工程之用。

雖然有了上述的發明與改良,硝化甘油還是如同一隻無法完全駕馭的猛獸,很容易在準備或搬運過程中,不幸爆炸造成嚴重死傷。諾貝爾的兄弟艾米爾(Emil)就喪命於斯德哥爾摩的工廠裡,在處理硝化甘油時傷重不治,可惜諾貝爾的厄運並沒有因此結束。

1865 年,諾貝爾也在德國的克呂梅爾(Krummel)建立炸藥工廠,可惜硝化甘油造成人員傷亡的危險依舊。這個工廠因沒辦法掌控硝化甘油而被毀了兩次,不過鑑於硝化甘油對工程進行實在太有幫助,大家還是忍著繼續做。

隔年四月,有三船硝化甘油被送到美國加州,為的是中太平洋鐵公司(Central Pacific Railroad)要建造穿過內華達山脈(Sierra Nevada Moutain),一條長 1659 英尺的峰頂隧道(Summit Tunnel)。其中一艘裝載硝化甘油的船隻在舊金山(San Francisco)爆炸,結果造成十五個工作人員死亡,導致美國政府禁止液體的硝化甘油從歐洲送至加州。

發生了自己兄弟死亡與那麼多次意外事件後,我相信諾貝爾身心都受到極大煎熬,尤其他的實驗室也是十分危險的地方,以至於遭到鄰近民眾的排擠。因此,他才會將穩定硝酸甘油的爆炸實驗移到易北河的排筏上。不是他喜歡孤寂,而是因為這是沒辦法的選擇。

諾貝爾最後所選擇的易北河。(Source:Wikipedia)

大概是宿命吧!諾貝爾最後所選擇的矽藻土,是來自那個毀了兩次的工廠所在地克呂梅爾山上。或許是犧牲工作人員的庇佑,諾貝爾終於把硝化甘油這個陰晴不定的惡魔馴服,也開啟他日後無可匹敵的財富之門。

所以我才會說,黃色炸藥的製造成功,對諾貝爾來說是百味雜陳、是血與淚的交織。

另外,在 1867 年黃色炸藥通過專利的周年,一位在愛丁堡皇家醫院(Edinburg Royal Infirmary)服務的醫師蘭德‧布倫頓(Lauder Brunton),在著名的醫學雜誌《針刺》(Lancet)上,發表了人類史上第一次用硝酸的化合物「亞硝酸戊酯(Amyl Nitate)」治療心絞痛的成功經驗。

上述看似兩個沒有關連的事件,卻如佛家所言,好比兩顆「因陀羅珠」,開啟了日後人類治療心絞痛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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