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夾縫中生存的異鄉人──二戰時期的日本移民日常

如果談到日本與二戰,許多人直接聯想到的,不外乎「軍國主義」、「神風特攻隊」等名詞,不過,或許很多人都不大清楚,戰爭當下的美國與加拿大,其實住著不少日裔移民,因為日本人的敏感身份,被當地政府關進了集中營,他們多年奮鬥的基業,可能就在一夕之間化為烏有。

指導日本人如何移民的機構──日本力行會

戰前日本人移民的歷史,對現在的臺灣人來說或許有點遙遠,但我卻意外的,與日本移民史有些緣分。我在日本留學期間,所住的地方是「日本力行會」的會館,這個日本力行會正是和日本海外移民有關的民間組織。

1897 年,日本力行會由島貫兵太夫所創,力行會成立的背景,乃是因為當時缺乏可以指導有意願移民的日本人,如何移民的機構。也因此,日本力行會先後設立相關的教育機關,像是「渡美部」、「日美女學校」、「日美實業學校」,並且發行《渡美新報》。力行會透過這些學校,協助了有心想移民海外的日本人,成立至今,力行會已協助三萬多名日本人移民至北美、中南美、東南亞、中國東北(戰前移民至滿洲)。

力行會館中存放著過去海外移民的資料(Source:陳力航提供)

 日本力行會的業務當中,雖然較少和移民加拿大有關,不過,根據紀錄他們曾在 1908 年底,資助三名日本青年環遊世界。《朝日新聞》的報導顯示,青年們在走過亞洲、歐洲,抵達美洲之後,會一路北上,經過加拿大、阿拉斯加,經白令海峽而南下,最後經過西伯利亞、蒙古而返回日本。除了援助青年環遊世界之外,1910 年,日本力行會也曾贊助日本南極探險隊等等。

島貫兵太夫先生像(Source:陳力航提供)

此外,力行會有會史資料室,我曾在資料室當中,看到滿洲國賞賜給力行會的獎狀,也看到許多和日本境外移民有關的書。過去,日本力行會曾在滿洲成立過學校。 我住在力行會館的期間,常可看到許多來自巴西的學生,他們可能是日裔,或者是麥士蒂血統,還記得每逢週五,他們就會在廚房架烤肉架烤肉,喝著很烈的酒。此外,會館內還有來自巴拉圭的朋友,我還記得那些巴拉圭人一看到我就用標準的中文跟我打招呼,還說:「我知道臺灣,臺灣是我們朋友。」

 力行會館房間不大(畢竟是東京),衛浴還是共用(投幣式,100 日幣出十分熱水),但房價還算便宜。我的隔壁房,住著一位多田先生,多田先生白髮蒼蒼,看起來六十幾歲,聽力行會的職員說,多田先生是日本裔巴西人,之所以會來日本念書,據說是和女兒在爭吵時,被說了一句:「爸爸你沒有念過大學,你不懂我的心情!」所以憤而來到日本進修,不過多田先生來到日本,也沒有念大學,學的是寶石設計。我和他雖然沒有說過幾次話,但感覺出來他是個和善的人。我在日本期間,都住在力行會館裡,這裡是個很有人情味的地方。也是因為在這裡,讓我更進一步認識近代日本人的海外移民。

那些移動的「沖田先生」們 

除了自身經歷的體驗外,這次,高雄電影節《沖田先生的記憶劇場》這部紀錄片,同樣也訴說著移民的故事,導演以自身家族經驗出發,探討日本移民在加拿大面臨的時代變局。

沖田先生的祖父是廣島人,他可以說是近代日本移民的一個小縮影,在戰前搭船來到溫哥華發展。二戰戰時,加拿大將許多日裔移民關進集中營裡,祖父也因此喪失一切,其後,祖父的故鄉廣島,又遭美軍投下原子彈。如此處於異國的夾縫,故鄉又遭逢重大變故的心情,對於後代的人來說很難體會。直到導演逐漸長大,才慢慢從祖父的口中聽到這些過去。

《沖田先生的記憶劇場》互動影片劇照(Source:高雄電影節提供)

根據史料,早在 1870 年代後期,就有日本人移居加拿大的紀錄,以永野萬藏為例,萬藏出身長崎,在英國漁船上擔任水手,這艘漁船在加拿大西岸沿岸捕漁。其後,萬藏也曾轉往城市經營雜貨與旅館業。除了他之外,第二個例子是工藤儀兵衛,儀兵衛是和歌山縣人,前往加拿大的時間為 1880 年代後期,他在鮭魚罐頭工廠工作,工廠位在弗雷澤河口的史蒂文生(同樣位在英屬哥倫比亞省),也因此,許多和歌山縣的人紛紛聚集來這裡。除了上述的這種漁業移民之外,進入 1890 年代後,神戶移民會社,先後仲介了廣島縣還有福岡縣人前往溫哥華島中央的坎伯蘭礦坑工作。除此之外,也有人從事庭園、造園業。

當然,日本移民不止前往加拿大,也前往南邊的美國、夏威夷,以及南美的巴西等國。雖然說都是移民,但是其原因、性質上還是有地域性的差異。那麼,加拿大的日本移民,在其中有何特別之處呢?根據日本學者河原典史的研究,前述美國、夏威夷、巴西的日裔移民,都是農業移民,而加拿大的移民,則以其他行業為多,像是漁業、食品加工、礦坑等,而且彼此之間較有地緣、血緣關係。

喝過洋墨水的野球隊

日本人不斷移民加拿大,進入 1900 年代,因為日本移民的第二代接連出生,為了讓他們能夠學習日本文化以及母語,勢必要透過學校,在此背景之下,「晚香坡共立國民學校」成立。1910 年代後期,日本人的社會逐漸形成,溫哥華的日本人口約有兩萬人,最大的消費與娛樂就是棒球。日前有一部電影,《溫哥華的朝日軍》,就是以 1900 年代的溫哥華為背景,描寫一支日裔棒球隊的奮鬥故事。

朝日隊成立於 1914 年,組成地是溫哥華的日本人街區,成員以日本移民第二代為主。 1921 年 8 月 26 日,朝日隊的隊員搭乘鹿島丸前往日本。朝日隊的十五位成員當中,有三名加拿大人,其他都是日本人。《朝日新聞》還在報導中提到,傳聞朝日隊是在海外的日本人球隊當中最強的一支。9 月 10 日,朝日隊抵達日本。朝日隊的北川隊長表示:「我們隊加盟八個以晚香坡為中心的白人聯盟,今年春天的成績是十三勝八敗,目前是第三名,有堀居、伊賀、北川兄弟、吉岡等強打者,打擊率在白人選手之後。」訪日期間,朝日隊先後與早稻田大學校友棒球隊、法政大學、慶應大學交手。1926 年,朝日隊在加拿大西岸的業餘聯盟中獲得優勝。

晚香坡即為日語中溫哥華的意思,《朝日新聞》上的球隊來訪資訊(Source:《朝日新聞》1921年6月8日,6版。)
朝日野球團出發的新聞登報(Source:《朝日新聞》1921年8月28日,5版。)

朝日隊成員有白人、日本人,是在異地組成的球隊,但是卻返回日本國內,與多支球隊進行比賽,類似的情節,是否讓你聯想到 KANO 呢? 1941 年,因為二戰爆發,朝日隊消滅,隊員們被送進內陸的收容所,田產也遭到沒收。朝日隊的故事被畫成漫畫、拍成電影漫畫名為《バンクーバー朝日軍》(暫譯:溫哥華的朝日隊),作者為原秀則。電影為《バンクーバーの朝日》(暫譯:溫哥華的朝日),由妻夫木聰、龜梨和也、佐藤浩市等人主演。在欣賞《沖田先生的記憶劇場》之前,或許可以先看看這兩部作品。

紀錄片觀後感

《沖田先生的記憶劇場》和過去一般紀錄片的不同之處,在於它透過 VR 的方式呈現,讓整個歷史敘事非常立體。透過觀看這部片,可以親身體驗導演和他的祖父之間的互動,除此之外,呈現舊照片的方式也很特別。至於怎麼個特別法,又是怎麼互動的,在這邊先賣個關子。

對於未曾經歷的人來說,想要理解某些歷史,無論文獻、平面圖像敘述得如何栩栩如生,或者是親臨歷史現場聆聽導覽,可能都沒有觀看一次 VR 的感受來的具體,儘管 VR 的製作費用高昂,而且在後製上更需要多道工序,但不可否認的是,日後它對歷史的科普非常有用。舉例來說,日前日本一家公司,就以 VR 技術重建聯合艦隊的旗艦大和號,並邀請曾在艦上服務的退伍老軍官,帶著 VR 設備重回大和號。大和號的例子,或許可以作為臺灣再造歷史現場的參考。

參考資料

1. VR再創新》「大和號」復活?虛擬實境高度還原史上最大戰艦
2. 学校法人日本力行会
3. 河原典史,〈カナダへの移民〉,收入日本移民学会《日本人と海外移住》(東京:明石書店,2018),頁 99-117。
4.〈朝日野球団出発す〉《朝日新聞》1921 年 8 月 28 日 5 版。
5.〈朝日軍は初渡来 バンクーバー第三位の強〉《讀賣新聞》1921 年 9 月 10 日5 版。
6.〈戦前、強かった日系人野球〉《東京新聞》2009 年 7 月 2 日。
7.〈幻の日系人野球チームを追う 戦争とカナダの強制移住CBC制作〉《朝日新聞》1994 年 9 月 20 日 12 版。
8.〈奇抜なる世界周遊 隊長は旅順攻撃の決死隊員 矢島保次郎<写>〉《朝日新聞》1910 年 11 月 25 日 6 版。
9.〈南極探險隊援助義金報告〉《朝日新聞》1910 年 7 月 16 日 2 版。

【高雄電影節】

雄影20歲了,今年特別以「時光幻遊」作為年度主題,企劃了一系列20週年回顧活動,值國際短片競賽十週年時刻,更匯集了國際間年度精彩短片,結合VR科技影像的「XR無限幻境」展現虛擬實境魅力。

– 時間:2020 年 10 月 16 日至 11 月 1 日
– 地點:高雄市立圖書館總館、高雄市電影館、駁二VR體感劇院、駁二藝術特區P3倉庫、MLD影城
– 更多資訊:請見活動官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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