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戰國史裡被遺忘的邊緣人:四國的土佐一條家

在日本的戰國時代裡,四國地區不太為人所知,除了因為資料不多,更主要的原因是,沒有什麼為人稱道的英雄人物,而唯一一個較為出名,甚至足以代表四國戰野的人物,當然首推土佐的長宗我部元親。

不過即便如此,有關這位最出名的「四國之蓋」,他的實像在中文世界裡仍然不算普及,還有不少停留在傳說的部分,我也曾介紹過他年輕時的「姬若子」傳說。這證明了,就連最有名的四國英雄也仍然不被戰國迷所知。

更有甚者,由於長宗我部元親已經成為戰國時代四國的代名詞,被他所滅或打敗的家族則更是沒有「見光」之日,今天就來談談其中一個受元親所害、外加因戰國遊戲深入人心下,更被貶抑的其中一個「受害者」土佐一條家。

說到一條家,想必大家玩遊戲時,已對他們有一臉的不屑。然而,遊戲的數值向來不是可信的。相信大家無法想像,一條家在元親崛起之前,在四國內部可是其中一個最強的代表勢力。

在戰國大亂時,土佐、伊予處於群龍無首的狀態,而土佐守護細川家上京幫忙宗家後就一去不回,於是土佐國在無人管理之下,成為當地領主們爭鬥的地方,其中的長宗我部家很快被鬥了下來,反而在這時候不受影響的,是土佐一條家。

為什麼一條家可以不受影響呢?第一當然是因為一條家貴為攝關家一條家的親族,對於窮鄉僻壤的西四國來說,簡直就是天仙下凡,貴族血統的政治資本為一條家在土佐及南伊予贏來了一定的名望及神聖性。

第二,光靠貴族血統,沒有實力是不行的。當初,一條家在京都大亂時毅然決定到土佐,可以說是下了很大的決心,並非毫無準備。他們一到土佐的中村庄時,便積極地跟當地的豪族領主搞關係,從他們很快便站穩陣腳來看,一條家在出發前就已經做了充分的準備工作。到了土佐後,土佐一條家一方面保持跟本家的聯繫,守住自己的政治資本,另一方面迎娶當地豪族的女兒為妻,顯示出真正坐陣土佐不走的決心,也促使他們要認真思考怎樣「活下來」的原動力。

為什麼京都的最高級貴族一條家會願意且執著死守土佐一隅的中村呢?這同時也是他們能強大的原因之三,即中村的優越條件。其實土佐中村所在的幡多庄是當時數一數二的良木出產地,巨大的木材都向九州、四國各地甚至京都、瀨戶內海輸出,是當地的重要收入來源。

土佐的位置 (source: wikipidia)

另外,在四國島西陲的幡多庄(今日的四萬十市)同時位於日明勘合貿易的航線附近以及西海道航線的貿易中轉站,因而間接從中等到了轉賣貨物的商機,額外為幡多庄帶來不可估量的橫財。

這些讓人欲罷不能的條件,足以讓雖已在京都生活艱難的貴族一條家,仍願意離鄉背井的到土佐親自守護這金礦。當然,這也是為什麼一條家會被茁壯成長的長宗我部元親給盯上。

那麼,一條家為什麼會敗給元親呢?其實這跟一條兼定的能力或許沒有直接關係。當時一條家的重心放在入侵南伊予,以進一步擴大西海道航線的控制權,又先後跟防長大內家及對岸的豐後大友家結盟,心志早已不在土佐,面對土佐國內的領主鬥爭只採取暗中牽線觀察的態度。

當初長宗我部家不過是土佐國內的一個勢力,但因國親得到強大的一條家庇護,正慢慢地回復實力,並有條件地向那些曾經打壓長宗我部家的領主復仇。而一條家也樂見土佐國內部互相牽制,自己只要在適當時機利用地位、身份調解便可。但這個算計到後來便出了問題,一來是一條家庇護的長宗我部國親跟元親父子絕非池中物,他們以非常快的速度在土佐中部擴張,超乎一條家的估量,而同時期能對抗國親父子的領主又相繼離世,更是間接幫助了國親父子崛起。

另一方面,因為一條家在伊予的擴張主義也受到伊予國領主的抗爭,遲遲無法取得進展,更在後來的鳥坂之戰大敗給南下伊予助戰的毛利家,使得威信掃地。

一條與長宗我部雙方的形勢關係到了 1560 年代末實際上早已逆轉,與善用弟弟培植勢力、支柱的長宗我部元親相比,一條家一直沒法開枝散葉,繁衍子孫。一條兼定為獨子,依靠對外征戰,以及名門望族的威信來維持人心,卻沒有可靠的藩屏來作支撐,在鳥坂之戰一敗塗更暴露了一條家外強中乾的弱點。當附近出現了富希望及活力的新興勢力日長宗我部家崛起,手下的豪族領主又選擇反叛,使得一條家便沒辦法即時進行反抗,最終只有一敗塗地。

不過,攝關一條家的名號再一次在最後關頭拯救了土佐一條家,一條兼定在四萬十川之戰敗走後,在京都的一條家當家.一條內基通過織田信長與長宗我部元親談判,保存了土佐一條家的命脈。更為奇妙的是,也因為土佐一條家的前途問題,後來居然成為信長與元親產生對立的一個契機。

四萬十川 (高知縣四萬十市,圖@森蘭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