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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08 選美就是戰爭,中國小姐就是飛彈──1960 年,發生在臺灣的選美熱潮

刺目的照明燈驀地暗了下來,偌大一座體育館裡立刻變得灰暗,環繞在日字型伸展臺周圍、漸次高起的觀眾席裡,嘈雜的人聲仍在隱隱噪響。每一雙好奇的眼睛全都盯著同樣一個方向,彷彿下一秒,前所未見的奇觀,就要浮現在地平線上。

──匡!

一聲清亮的鑼響,瞬間收攏了全場群眾的注意力。環繞在體育場周圍的聚光燈接連亮起,一齊投射到主舞臺上。那臺子布置得古色古香,垂掛在屋簷上的四盞宮燈,以及環繞在前方伸展臺上的龍形鏤空欄片,每個細節都著意凸顯古典中國的風情韻味。更有意思的是,這座舞臺看上去,其實像極了一座戲棚子,左出將、右入相,若忽然上演一齣「林沖夜奔」或「四郎探母」,似也算不上突兀。

然而此刻,誰還在乎這些精緻的裝飾與設計呢?人們的心思,早已隨著聚光燈的引領,集中在舞臺左側門洞上的布簾。只見粉色簾子輕輕被拉開,不久,一位穿著旗袍的年輕女性,怯生生地出現在眾人面前。

場邊響起了國樂的悠揚旋律,女孩小心翼翼地步向了會場中央的伸展臺,接受數千雙眼睛的檢閱。人們打量著她的身材與臉蛋,交頭接耳地品頭論足。不過,真正能為這女孩裁定分數的人,其實只有那些端坐在舞臺中央的評判委員。其中包括了藍蔭鼎──中學經典課文〈飲水思源〉的作者,一個你或許會感到熟悉的名字。

除了藍蔭鼎,評審們的背景還包括記者、作家、藝術家、青年商會中華民國總會會長、扶輪社社長、市議會副議長。沒人知道這些社會賢達的審美觀念,究竟會如何產生交集;但總而言之,是他們決定了一個頂著「中國小姐」名銜的女人,究竟應該長成什麼樣子。

而當這個羞怯的女孩從評審眼前離開,走下了舞臺之後,同樣的流程還得重複上演數十次。燈熄燈亮,鑼響鑼滅,又一個旗袍女子走向舞台,把自己展示在評審與觀眾面前。

值得注意的是,在這場選拔會中奪得后冠的年輕女子,後來把人生大部分的時間全部投入演藝事業,並且獲得了無數榮銜──這位參賽者的名字是歸亞蕾,華人電影、電視史上的傳奇人物。直到今天,你仍可以看到她在螢光幕上的活躍身影。[1]

第一屆中國小姐高雄區初選預演,一共 47 位小姐,準備被無數觀眾與評審品頭論足。(Source: 國家文化資料庫
此為 1964 年 7 月 4 日第四屆中國小姐選美大會第一天的影片,地點為臺北中華體育館,一共有 101 位小姐被分成甲、乙、丙三組,盛裝與數千名觀眾相見。(Source: 台視影音文化資產

第一張底片:前線打仗、後方選美,為什麼要辦「中國小姐」?

上述場景,發生於 1960 年 4 月 30 日下午,「中國小姐」的第一場初選在高雄市立體育館正式舉行。這場初選,除了是歷史上第一次「中國小姐」選拔會,同時也是近代臺灣選美史的重要起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