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春首抽,國泰民安!每年例行的「國運籤」是怎麼開始的?

這幾年新春抽國運籤一直是很熱鬧的話題,各種紛擾不曾間斷,國運籤到底從何而來?

大家應該有印象,每年農曆年期間,新聞報導會有如下訊息:「今天是農曆大年初四,台中市鎮瀾宮、雲林縣北港朝天宮、西螺福興宮及嘉義縣新港奉天宮四間知名媽祖廟,依慣例於子時抽國運籤……」

台中市鎮瀾宮(Source:Wikipedia)

國運籤是在半夜抽籤?不是都白天抽籤的嗎?

臺灣民間習俗認為每年農曆 12 月 24 日為「送神日」,人間眾神會在這天返回天庭,稟報讀者們今年做了哪些事?是平常有扶老太太過馬路呢?還是隨手亂丟垃圾呢?種種行為都會被神明記錄在案,作為以後功德福報的依據。

每年送神後,廟宇即封籤,等待神明們初四上工,這時無論公司行號或大小寺廟,都會舉辦迎神儀式,恭請神明開工,當然各大寺廟便趁此機會抽「公籤」,[1]用來預測國家局勢、社會狀況、四季變遷,以供民眾參考。

公籤不是國運籤嗎?

在這裡必須告訴大家的是,國運籤這個產物,是從「公籤」演變而來,最初的確只有公籤一詞,而無國運籤之說,國運籤一詞是到 1990 年代,新聞才有此一說,筆者訪談過一些廟宇,廟方人員認為,這只是媒體為了引人注目而發明出來的新詞。

通常,公籤抽取人(司禮官)不一定由廟方人士擔任,而是請名望人士來抽,像台南市鹿耳門天后宮,每年農曆大年初五會請四位地方名望人士分別擔任春、夏、秋、冬四籤擲筊司禮官。而司禮官求取的籤詩支數,視各寺廟有所不同,大致有以下幾種:

  1. 只抽一隻籤代表全年國運。
  2. 按各行各業分類求取籤詩,如彰化鹿港天后宮會一次抽 40 支公籤,鉅細靡遺,毫無遺漏。
  3. 分成人口、雨水、早冬(上半年運勢)、允冬(下半年運勢)四籤詢問,如台中大甲鎮瀾宮。[2]
  4. 分士農工商四種來求取。
  5. 按照人口、水路、五穀、港運、六畜和生意,如北港朝天宮。[3]
  6. 依照四季節氣詢問。
北港朝天宮(Source:Wikipedia)

而每間廟所求的籤項目,會視當地發展有所變化,如果是沿海廟宇就會有漁業籤,若是農業鄉鎮的廟就會有五穀籤,大甲鎮瀾宮則是以「四季」求出四張籤詩,其公籤屬季節性的。

關於公籤的抽法,首先要看廟宇層級,因為神明是有位階的,依據位階,處理事項與靈力不同,開示的範圍各異。

舉例來說,地區宮廟,因當地居民希望預先得知明年雨水、稻穀(年冬)、生意、六畜等狀況,便由廟裡的住持、管委會的主委或當年的爐主,在公開的場合下,向神明擲筊抽取籤詩,這時神明預告的,就會是村落來年的狀況。假如詢問全國性事務,就會由知名寺廟舉辦大型的國運籤抽籤活動,由掌管全境的媽祖、觀音菩薩等神明給予籤詩。

從這裡我們就可以瞭解,為什麼每間廟求出來的「國運籤」,結果常常南轅北轍,有的廟上上籤,有的廟下下籤,因為這些籤詩一開始就有權限與開示層級的限制,所以並沒有必要去比較哪一間的神明比較厲害。

大多數廟宇都以能公開抽國運籤為榮,新聞媒體與民眾也熱衷每年各大廟宇對國運籤的解讀,除了廟方代表親自出來說明之外,媒體常會另請大師說明。現代這種大型廟宇抽國運籤的活動,已經成為一種宗教儀式。預知四季流年的籤詩好壞固然由各方解讀,但更多的是,解國運籤成為各方廟宇角力的場域,各廟在解籤之時,也希望代表神明的意見能被上位者看到,作為國家當政者的行事參考。

但是跟隨國運籤而來的種種紛擾也開始產生,臺灣選舉活動,常有各候選人支持者為了造勢,經常公開抽籤,或是將籤詩各種竄改,並在網路上散布。國運籤也成為被竄改的主題。不少廟方感到十分困擾,甚至考慮日後不再抽國運籤。

國運籤造假問題

關於國運籤,民間有種種附會之說,有些人士會自行去抽取國運籤,在網路發表評論,是否準確,見仁見智。但不可否認,部分人士私下抽國運籤,為的是若猜中,可作為宣傳斂財道具。臺灣以前股市正熱時,金管會嚴禁用各種易理算命之術預測股市,違者重罰,正是因為不少人藉機牟利。

這類事情並不是現代才發生,從算命學興盛以來,就有各種卜筮異相之說被運用在各類活動上。例如漢朝黃巾之亂,便是運用「蒼天已死,黃天當立」的預言做口號,因此古代政府對於這類事情特別注意。

比如說維芷老師穿越到古代,想要向以前的穿越小說前輩學習,藉由我現代人的知識,一統天下。我只需要在某間大廟偽裝抽中武則天坐天這隻籤,宣稱自己有皇帝命,藉由算命宣傳自己的革命事業,號召鄉民一起去造反,於是起義成功……。才怪,結果是萬人響應,一人到場,然後就被官差抓起來斬首示眾了。

因為法律有規定,不能隨便妖言惑眾,像是唐律裡面提及:「諸造祅書及祅言者,絞。造,謂自造休咎及鬼神之言,妄說吉凶,涉於不順者。」這句話裡面指出「咎」,就是擅自預言國家吉凶,散佈謠言,唱衰國家,會被判絞刑。反過來講,就是沒有規定不能預言,不過只能說好的部分,不然政府會不高興,政府不高興就會把預言者判絞刑。

另外也規定「傳用以惑眾者,亦如之;傳,謂傳言。用,謂用書。其不滿眾者,流三千里。言理無害者,杖一百。即私有祅書,雖不行用,徒二年;言理無害者,杖六十。」

即使自己沒有編造這些預言,但是如果跟著人亂講國家未來的預言,或是傳遞相關書籍,依據相信的人數多寡,會判不同的刑罰。跟一個人以上講,會被判決流放三千里,超過三人以上,就判絞刑啦。不過這裡的「人」,不算同居人,政府表示跟家人講不算。所以,古代好嚴苛,臺灣現代比較自由。

《唐律疏義》中提到:「傳用以惑眾者」,謂非自造,傳用祅言、祅書,以惑三人以上,亦得絞罪。注云:「傳,謂傳言。用,謂用書。」「其不滿眾者」,謂被傳惑者不滿三人。若是同居,不入眾人之限;此外一人以上,雖不滿眾,合流三千里。其「言理無害者」,謂祅書、祅言,雖說變異,無損於時,謂若豫言水旱之類,合杖一百。「即私有祅書」,謂前人舊作,衷私相傳,非己所製,雖不行用,仍徒二年。其祅書言理無害於時者,杖六十。」

歷史上妖言惑眾造反的案例很多,唐代就有 43 例,但全部都失敗了。[4]最後禁止占卜國家運勢,避免有心人士利用其造勢,真是先知卓見。總之,在種種困擾之下,現代很多廟方抽完公籤,直接張貼公告,讓信眾自行解讀,避免衍生問題。或是公告非官方,請勿在廟裡自行求抽國運籤。

原因除了被人惡作劇之外,廟方也另有一層考量:數年來抽國運籤,每次抽到好籤,結果該年國內狀況連連,會被說成籤詩不準,若抽到壞籤,不但民眾焦慮,政府官員也不樂意,因此考慮停止抽國運籤。

但不管如何,國運還是得要靠大家一起來努力。

籤詩不僅是宗教命理之物,更是古人流傳下來的生命智慧。 作者走訪台灣眾多廟宇,蒐集研究各類版本的籤詩,從中發現籤詩內容解釋不一、流變多元的複雜狀況,進一步探究有關求籤、解籤背後的運行機制。

[1]也有大年初五早上抽籤的,比如台南市安南區鹿耳門天后宮。

[2]其中人口是國運籤代表。

[3]整套抽出的籤當中,代表全國國運的是港運籤。

[4]高明士、陳登武等著,《從人間世到幽冥界:唐代的法制社會與國家》,頁103。

參考書目

  1. 高明士、陳登武等著,《從人間世到幽冥界:唐代的法制社會與國家》,頁103,台北:五南,2007。
  2. 蘇士亨,〈李富城酸「北中南沒張好籤」 今年國運真差?〉,2017-02-17,中時電子報。
  3. 蘋果日報,〈4廟國運籤 龍年穩中求吉 鎮瀾宮上上籤 奉天 朝天宮中吉〉,2012-01-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