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鬥牛場的紅布、料理的紅椒粉、街頭上演的番茄大戰──西班牙對於紅色的熱愛從何而來?
作者: 池上俊一 ▎譯者: 李喬智

追求完美的紅色

第一次世界大戰(1914∼1918 年)以後所進行的各種調查中,問到歐洲各國人「最喜歡的顏色是?」絕大多數國家都回答「藍色」,唯有西班牙不同。西班牙人最喜歡的是「紅色」。

根據時間、場合,喜歡的顏色當然會不同,而且喜歡或討厭的顏色是很主觀的,但是這個調查還是反映出西班牙人的一個傾向。順帶一提,北美也是最喜歡「藍色」,不過「紅色」在中南美卻壓倒性地受歡迎,這饒富趣味的事實也可以想做與西班牙的環境有關。

西班牙的地理中央是一塊廣大荒涼的紅褐色大地、鬥牛場上流出的殷紅鮮血、被血染紅的基督像⋯⋯等等,西班牙在歷史上與紅色有強烈的連結。

西班牙鬥牛(Source: Giovanni Calia on Unsplash

西班牙是從何時如此執著於紅色呢?這點很難確切斷定,不過,我們一起來看看西班牙人為了得到美麗紅色的執著吧。

其實要製作漂亮的紅色染料極為困難,需要大量時間,但產品通常是混濁的褐色或接近橙色的紅色,有些甚至很快就泛黑。不過征服者們卻在新大陸的市場發現鮮豔的紅色染料。

那是舊世界的人至今為止從未見過的、鮮艷到可以用「血紅色」來比擬的最高級紅色染料,其原料為胭脂蟲。胭脂蟲寄生在墨西哥、秘魯等沙漠地帶的仙人掌上,將雌蟲加熱處理過,就能抽取出鮮紅色顏料。

寄生在仙人掌上、能抽取出鮮紅色顏料的胭脂蟲(Source: Wikimedia

在中南美洲,這是古印加時代就廣為流傳的做法,但在歐洲國家中,第一個發現的西班牙將這染料視為重要的收入來源。特別是菲力普二世,十分期待這種紅色染料能有與白銀一樣的價值,於是大量的胭脂紅(每年採取將近 80 噸)被運送到塞維亞。西班牙將之視為祕密,但不久在歐洲列強要求下而曝光。

另外有人指出,西班牙人在植物和食物方面也跟紅色有很深的淵源。例如西班牙國樹是「石榴」,這種樹木生長在西班牙南部,特別是安達魯西亞地區,果實可以食用,花朵可供觀賞,枝幹可拿來做響板等。西班牙人很喜愛石榴,還將之帶到新大陸推廣散布。順帶一提,「格拉納達」這個地名就是西班牙文石榴的意思,是在伊斯蘭統治時代命名的。石榴的花朵漂亮美麗,尤其是其鮮紅的果實、宛如鮮血的果汁,深深吸引了西班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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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色食物

西班牙人喜歡的紅色食物,除了石榴還有其他,像是紅椒粉。紅椒又稱為紅甜椒、甜辣椒,將果實乾燥磨碎的紅色粉狀香料,就是紅椒粉。

這也與「發現新大陸」有關。西班牙人在新大陸定居後開始耕種,他們發現紅椒並不都是辣的,而是有多種型態、大小、種類。由於容易雜交,於是紅椒種類愈來愈多,其中最甜的品種非常受到西班牙人的喜愛。

於是紅椒立刻被引進西班牙,田裡、庭院、陽台到處都可以栽種。十七世紀的植物相關論文就有提到,紅椒不僅可以直接食用,乾燥過後用石臼磨成粉更能增添料理的風味和色澤。

紅椒粉(paprika)(Source:  wuestenigel / CC BY 2.0

於是到了十八世紀,所有料理都使用紅椒粉來增添風味和色澤。傳統的西班牙料理不辣卻鮮艷無比,都是紅椒粉的效果。例如烤馬鈴薯、海鮮飯、水煮章魚、烤雞或燉羊肉、麵包香蒜湯,都是很經典的菜餚。

西班牙人是這個紅色香辛料的最大消費國,一年大約消費 15000-20000 噸左右。除了鮮紅,澀中帶點微辣的香氣被視為珍品。除了西班牙,亞洲的熱帶地區也很常使用,馬格里布和匈牙利也很喜歡。

另一個食物就是番茄,是西班牙人從新大陸帶回歐洲的紅色蔬菜。要說喜愛番茄這點,西班牙人還略遜義大利人。不過西班牙有使用成熟的全紅番茄做的冷湯,另外瓦倫西亞地區的布尼奧爾小鎮每年八月的最後一個星期三都會舉行「番茄節」,充分讓人感受到他們對紅色的狂熱。

西班牙瓦倫西亞地區的布尼奧爾小鎮,每年八月的最後一個星期三都會舉行的「番茄節」(Source: Carlesboveserral / CC BY-SA 4.0

這個節日從 1945 年開始,一開始鎮公所禁止丟番茄,不過參加者、觀眾好評如潮,於是很快地就成為傳統。1980 年開始,鎮公所開始提供番茄,2015 年整個城鎮扔了 150-170 噸的番茄,街道上處處都是紅茄汁。

從顏色來評論國民性或是說明歷史上發生的事件是不可靠的,更沒法單純斷定。不過在心理學的實驗中,人類會對紅色(紅光、紅色口紅、紅色衣服)產生反應,是因為受到強烈的視覺刺激,而使得人體產生亢奮反應(心跳數增加、呼吸變急促)。

紅色自遠古時期就代表著血的顏色、火的顏色、生命與其消逝,或是神聖。尼安德塔人和克羅馬儂人等,會用紅土埋葬死者,這是有證據的事實。

紅色除了是一種顏色,還代表了人類的原始體驗、感情、慾望、生命力及其象徵。一言以蔽之,就是「熱情」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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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色的西班牙,爛漫、激情又熱血的國度,兼具狂熱與受難的雙重性! 本書結合政治架構與民族特徵理論, 從精神角度出發,闡明西班牙的歷史——無敵艦隊、異端裁判所、再征服運動、宗教騎士團、稱霸天下的黃金時代、對鬥牛的喜好、血統純淨審查制、庶民宗教的發展、知名的巴洛克設計、靈魂音樂的佛朗明哥舞⋯⋯ 為什麼西班牙曾被視作非洲的一部分?唐吉軻德究竟是英雄還是集矛盾於一身?西班牙人相信,在鍋釜中也能得見上帝?為什麼西班牙的民族意識形成很困難?現代西班牙人的熱情體現在買彩券上?鬥牛士手中的紅斗篷、佛朗明哥舞者的大紅裙擺、番茄大戰中飛濺四射的紅色汁液,為什麼西班牙對紅色情有獨鍾? 西班牙,至今依舊在矛盾與融合間反覆擺盪,一起來認識西班牙人的熱血歷史。
首圖來源:Arild AndersenCC BY-ND 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