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輩子研究悲傷的佛洛伊德,最後幫助他找到成功的關鍵是?

一說到精神分析的名人,大家頭一兩個會想到的,大概就是西格蒙・佛洛伊德了(Sigmund Freud)。

這位精神分析的創始人是二十世紀最有影響力的思想家之一,一直到今日,大家都還知道他那本有名的《夢的解析》、可能也知道他那不離手的雪茄菸,但是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那就是當他在診療室裡看診時,通常都會有隻狗待在一旁。而到最後,這隻狗竟然奠定了一種全新的心理治療法。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佛洛伊德的(Source: ROBERT HUFFSTUTTER, via wikipedia

西格蒙・佛洛伊德於 1856 年出生於奧地利的一個猶太家庭。當時猶太人家庭的普遍目標,就是至少要培養一個小孩當醫生,因此在全家 8 個小孩中,最聰明的西格蒙從小就被寄與整個家族的厚望,成為父母重點栽培的對象。果然皇天不負苦心人,在蟬聯 6 年第一名的中學生涯結束後,當年 17 歲的西格蒙終於成功成為維也納大學的醫學院學生,正式開始走上了醫學一途。

1914 年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一輩子都待在維也納的佛洛伊德親眼見證了大量的生離死別,這哀傷的經驗使他成為西方世界最早系統性研究失落與哀傷的人,在戰爭爆發三年之後,佛洛伊德發表了一篇文章《哀悼與憂鬱》,具體的講述了失去至親的痛苦。

他認為,哀悼(mourning)是對失去所珍視之人的反應。簡單來說,當人們去愛上一個人的時候,他會將自身的認同投射在對方上,最後內化成為自己的一部分;但是當這個對象消失之後,人們心中某部分的自己也就跟著粉碎了,個人存在的完整性不再,就會對這個人產生極大的痛苦。

想要從這種痛苦中解脫,就要從原本的依附對象抽離,把自己跟這些已然逝去的人物中解放出來,才能找回失去的自我,並與其他人物建立新的連結關係。此時,對已逝之人的愛戀則會轉為記憶,從回憶中得到慰藉。

佛洛伊德用理性去探討「悲傷」這種感性情緒,當他寫出《哀悼與憂鬱》的時候,正值第一次世界大戰最高峰的時刻,無數哀悼的人們讓他有非常多機會去研究人的悲傷情緒。

但他萬萬沒想到,一直到戰爭結束後,他就要親身去檢視自己理論的正確性── 1920 年,他的第二個女兒蘇菲過世了;三年後,佛洛伊德又失去了自己最愛的孫子海納勒(Heinnale),當時他才年僅 4 歲。

佛洛伊德與他的喬菲

這兩起死亡都非常突然,完全毫無徵兆。佛洛伊德難過到難以自拔,他寫給一名瑞士心理學家 Ludwig Binnswanger 的信中寫說:「你的信,喚起了我內心中從未真正平息的記憶……自從海涅爾去世後,我再也不喜歡我的孫子們了,而我也無法享受自己的生活了。」

一直到海納勒去世三年後,佛洛伊德寫給他的朋友的信中還寫道:「雖然我們知道在這樣巨大的痛苦後,憂傷可能會隨著時間消退;但我們也知道,這種哀戚將會持續下去,永遠找不到替代品。不管什麼東西填補了這段空白,即使可以完全補滿,它仍然是其他東西。」

當時的佛洛伊德並不知道,很快的,他就會找到自己無法替代的朋友,而最終也是牠們帶著他走出自己的悲傷,那就是他的狗狗朋友。

不過其實,佛洛伊德的第一隻狗不是買給自己、而是買給他的小女兒安娜的。戰爭結束後不久,佛洛伊德就被診斷出罹患了口腔癌,從那時開始,小女兒便開始肩負起照顧父親的責任。生性活潑的安娜特別喜歡在晚上散步,但是對單身步行的女子而言,維也納的街道並不太安全,特別是身在反猶太時代的猶太人女子。於是為了保護小女兒,佛洛伊德買了一隻名叫「小狼」(Wolf)的碩大德國狼犬陪伴安娜。

不過小狼有時沒有盡到牠的保護責任。有次安娜帶著小狼出外散步,剛好遇到附近有軍人在演習。炮彈的聲響嚇得小狼立刻像閃電一樣逃逸無蹤,安娜完全找不到狗兒的蹤影,當她心情低落的回到家後,興奮出來迎接她的,竟然就是小狼。後來安娜才知道,原來小狼和自己分散後,牠竟然直接跳上計程車,彬彬有禮而且堅定不移地抬高自己的鼻子,好讓司機能清楚看到他項圈上的地址與名字。

雖然小狼當不成護花使者,但是卻成功擄獲佛洛伊德的心。在寫給朋友的一封信中,佛洛伊德這樣說道:「這些小動物帶給我們許多歡樂,而且比複雜的成人迷人多了。我現在正從小狼身上體會這種經驗,他幾乎已經完全取代海納勒……」

佛洛伊德與他的喬菲

1930 年 3 月,佛洛伊德又得到了幾隻自己專屬的狗狗朋友,其中一隻叫做「喬菲」(Jofie)的胖胖鬆獅犬最得佛洛伊德的寵愛。在自己的狗狗朋友中,年老的佛洛伊德終於走出自己的悲傷。每年佛洛伊德的生日宴會上,狗兒總是會並肩坐在椅子上,頭上戴著宴會的紙帽,其中某隻狗的脖子上會掛著一封信封,裡面是安娜寫給父親的詩。佛洛伊德總是會大聲把詩朗誦出來,並且把第一塊蛋糕獻給那隻狗當作謝禮。

佛洛伊德越來越來離不開狗狗,到最後,乾脆就把狗帶進了自己的診療間,甚至還引起了一些病患的不快。 在當時,佛洛伊德的一名病患 Hilda Doolittle 在自己的日記甚至記下:「我感到十分沮喪,因為在我的診療時段後期,喬菲總是在周圍走來走去,而且我覺得教授對他比對我的事情更感興趣。」

儘管佛洛伊德當初是因為自己的喜好才把狗帶進診療室的,但很快他就發現,狗狗在心理治療的益處:狗對病患的反應可以讓他用來評估病人。如果狗狗因為懷疑病人而遠離他們,那就代表病人說的這些故事不適合用來心理分析。

此外,狗兒不僅對精神分析師有作用,牠們還能幫助治療中的病人,尤其是在治療兒童或青少年的時候。佛洛伊德發現,在精神分析過程中,每當病人即將解開問題源頭時,總會出現反抗階段,就好像他們在本能地克制受到壓抑的創傷,以避免揭開瘡疤時帶來的精神折磨。在這個反抗階段,病人可能會懷有敵意,並主動停止治療,甚至保留資訊。但如果此時狗兒也在診療室裡,反抗的猛烈性會緩和許多。

事實上,動物不只用來心理分析,更在心理治療上展現了牠們強大的力量。佛洛伊德從自身的經驗中,了解動物在與人類互動時展現的強大治癒力,並開啟了「動物輔助治療」(animal assisted therapy)的先河。

人們突然發現自己生病時,一開始雖然盡力打起精神治療,但隨著治療時間越來越長,總是容易陷入自我懷疑,「我會康復嗎?」、「我會成功熬過嗎?」的負面情緒。最後引導人們走出低潮的,常常就是身邊一隻始終對我們不離不棄的狗狗。正如同佛洛伊德在寫給朋友的信中,描述人與狗之間的那種情感:「……那是沒有牴觸的愛,是在生活剝去文化中忍無可忍的矛盾後、一種簡樸單純的美,本身就成就了圓滿……」

* 本文由故事編輯部與百靈佳殷格翰共同製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