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叩叩!清帝國歡樂送!特製獎狀送到家囉!
作者:嚴立容

打開電視或網路新聞,常常會有某個人因為某項成就「獲頒」勳章或獎章,短短一兩分鐘的報導即可將消息傳遍全國。在古代,雖然不能上電視頒獎,但表揚重大功勳的方法卻更浮誇、也更「萬世流芳」,那就是「勒石為記」,把事蹟刻在石碑上讓後代子孫都知道。

在臺灣,這樣的石碑其實不少,但最知名的就屬臺南赤崁樓前的贔(ㄅㄧˋ)屭(ㄒㄧˋ)碑了,贔屭外型雖似龜、但其實是龍九子之一,這九隻贔屭與他們背的石碑大有來頭,是 1788 年大將福康安平定林爽文事件後,由乾隆皇帝賞賜到臺灣的。原本連贔屭帶碑總共十組,預計九組要放在府城的城門外,一組要送去嘉義,表彰嘉義人英勇幫助清軍的功勞。

提克插畫。

結果沒想到,快到臺南外海時,竟然有隻贔屭不小心落水,撲通一聲沉入海底,用花崗石做的贔屭超級重,根本打撈不起來,也不敢回去請皇上再送一隻,於是,就偷偷在臺灣以砂岩仿製了一隻贔屭配上落單石碑,送去嘉義。為什麼不把臺南的九隻正品運一隻去呢?原因不明,或許是因為山寨贔屭畢竟是山寨貨,長得實在跟正品太不一樣了,如果都放在一起,馬上就被認出來了,如果只有它一隻,看起來還勉勉強強可以過關吧!

嘉義公園的贔屭碑,跟正品比起來好像……有點怪怪的。(圖片來源:故事團隊拍攝。)

過了兩百多年,贔屭碑們已經輾轉,最後被移到赤崁樓前,如今,它們是全台唯一的清乾隆漢滿文御碑,在 2010 年時被指定為市定一般古物,它們到臺灣的來由與碑文內容都是歷史的見證,應該受到妥善的保護。由於屹立戶外多年,贔屭碑們身上免不了出現損傷,2016 年,臺南文化資產管理處請來臺南藝術大學古物維護研究所邵慶旺老師的團隊,對贔屭碑們進行科學調查及清潔作業。

贔屭碑群,看起來跟嘉義的有點不太像。
(圖片來源:《臺南市清乾隆漢滿文御碑加固及預防性保存計畫成果報告書》頁195。)

不過,石頭這麼硬的材質也需要修護嗎?這就像成語「滴水穿石」一樣,石碑很容易因為環境的關係受損,甚至附上各種來歷不明生物(不是半夜會讓石頭活起來的那種)。尤其石頭是「多孔性無機材」,最害怕的便是存在孔隙中的鹽類,隨著相對濕度溶解、析出、再溶解、析出,這樣來來回回數千萬次,就算再堅硬的石頭都會受損。

但是,石頭要怎麼修護呢?在動手維修之前,需要先以科學方法調查追溯文物劣化根本原因,進而對症下藥,擬定合適的修護方案。像是紅外線熱像儀器的使用,透過不同顏色的呈現得知溫度分布,短時間內溫差變化大或是溫度分佈不均便潛藏損害可能。也利用 3D 掃描技術將實體文物數位化儲存,因應研究與未來文物毀損的修護依據。

文物修護的方法很多,在石質文物的修護上,清潔與加固是基本,清潔包括了移除外來附加物(例如灰塵、油污、膠漬……等),只要不屬於原有構件的東西都要盡可能清除;加固則是相反過來,將原有的構件好好固定在上面,包括粉化、脫落的表面。

不過石質文物處理上可採稍微「強硬」點的方式,例如加壓水柱清潔、強而具透氣性之黏著劑等。不同材質的物件因結構、形制相異,而有其對應的使用材料及手法,不能隨意亂用,絕不能將高強度的方法用在其他相較脆弱的材質文物上喔!所以仍需交由修護師進行判斷。

以水柱清潔碑面污垢。
(圖片來源:《臺南市清乾隆漢滿文御碑加固及預防性保存計畫成果報告書》頁164。)

石質文物修護時有時會在修護室中進行,有時則視情況進行戶外作業。如果是在室內維修,為了文物安全,植物、飲食、寵物…等一切可能滋生蚊蟲的東西,在修護室中是嚴格禁止的,在工作區域,也不能使用鉛筆之外的書寫工具,以免傷害文物。

如果文物是建築構件啦、或者被固定在各種奇形怪狀的位置上啦,不好拆卸下來的話,連修護師工作區域都狹窄、面臨極大挑戰。戶外作業尤其辛苦,除了需頂著太陽之外,高處還需要鷹架輔助。在赤崁樓贔屭碑的修護現場,因為它們佇立在護城水池旁,周圍滿佈造景植物及人來人往的好奇遊客,可想而知,現場修護就變得很辛苦了。

這次贔屭碑的清潔加固工作,還有一個困難點,就是加固劑施作後需要兩週左右的時間來作用,萬一過程中被濕氣干擾、或遇到雨水沖刷就麻煩了,那怎麼辦呢?在討論之後,修護團隊決定使用透明防水布把贔屭碑包起來。這可能是兩百多年的贔屭碑們,第一次穿上雨衣,感覺好像有點可愛呢!

使用透明防水布包覆贔屭碑。
(圖片來源:臺南市文化資產管理處提供)

如今,赤崁樓的贔屭碑們在修護之後,仍盡忠職守的馱著御碑,向代代世人昭告這塊土地曾經發生的事。倒是當年那隻落跑的贔屭,據說在落海之後,不知如何地竟自己來到臺南外海,漁民發現之後,認為是神蹟出現,便將祂供奉起來,現在,落跑贔屭安安穩穩地坐鎮在臺南市中西區南廠保安宮做白蓮聖母,每天都被信徒照顧得容光煥發,赤崁樓的贔屭們若是有知,不知道會怎麼想呢?

南廠保安宮白蓮聖母。(圖片來源:故事團隊拍攝)
本特輯與臺南市文化資產管理處合作刊登。

參考資料

  1. 國立臺南藝術大學,《臺南市清乾隆漢滿文御碑複製先期計畫》,臺南:臺南市文化資產管理處,2017 年(未出版)。
  2. 國立臺南藝術大學,《臺南市清乾隆漢滿文御碑加固及預防性保存計畫成果報告書》,臺南:臺南市文化資產管理處,2016 年(未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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