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吧吉祥話】一句「萬年」,祝你福壽雙全!

吉祥話的原形

曾侯對盨

吉祥話的出處

萬年,可說是西周金文萬用百搭款,不管是要祝壽、祈福、祭祀還是婚喪喜慶,只要加上「萬年」二字總沒錯。看到萬年,古人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時間,想到時間馬上聯想到壽命,因此早在西周初期就有「萬年壽考」的說法,可想而知,當然是希望能夠有長久的歲數可以愛你一萬年。

西周中期這種說法就變得更流行了,像是「萬年眉壽」、「萬年壽」、「萬年無疆」、「萬年霝終」等各種簡稱和組合紛紛出籠,而我們今天說的「萬壽無疆」大概也是從這個基本結構組合出來的。不僅如此,西周人還把「萬年」結合在祭祀事務上,因此出現「萬年祀」、「萬年用祀」、「萬年用享祀」,是不是有種句子越長威力越大的錯覺呢!

認得「萬年」跟它的各種組合,可以說已經認識到第一個西周吉祥話的精髓。不過即使「萬年」這個詞在西周造成大流行,是吉祥話界的扛霸子,不過到了東周卻被「無期」給取代了,理由很簡單,人心的慾望總是越來越大,希望不只能活一萬年,最好永永遠遠活下去。

吉祥話的涵義

萬年,讓我們先從萬字看起。萬字本來是一隻蠍子,有一種說法是蠍子產卵很多,從多這個意思引申為數量上的萬。蠍子的兩螯成為萬字上面的草頭,身軀則是中間的田,尾巴則變形為底下的「禸」(音同柔)。

除了引伸出長久的意思,用來修飾壽命的長短或是子孫保有銅器的時間(子孫保有銅器,意即拜祖先不斷絕,也就是家族延續興旺),還可以作為長壽的意思使用。像是「萬年無疆」,即使沒有說這是祝福長壽,但福祿萬年乃是建立在壽命萬年之上,所以萬年除了代表長久外,在西周吉祥話中也隱含長壽的意思。

吉祥話小故事

萬年,照字面上看就是一萬年,似乎沒什麼問題嘛?。欸……等等,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在西周早期的時候,萬年做為一種祈福的吉祥話,並不是獨立使用的。畢竟富貴壽命可以萬年,噩運也可以萬年,做為描述時間長短的詞語,一開始並沒有什麼吉祥的意義。早期多數都是用來表示:「希望一萬年內與其後的子孫都可以珍惜這件銅器」。這裡的一萬當然不是實指,而是說長長久久的意思。

在西周中期之後事情就變了,要知道語言這東西是會變化的,俗話說「科技始終來自於(懶)人性」,語言也不免受到簡便的心理因素影響而被拉扯變動。萬年雖然本是一種中性的,作為長久意義的時間修飾語,但因為這類吉祥話早期多半都是求長壽,萬年不可能有短命的任何可能性,因此也被視為長壽的同義詞。

例如銅器中有祈求「三壽、懿德、萬年」,其中三壽的精確意義不明,大略可知是長壽,懿德即是美德。那麼,萬年呢?美德萬年?這樣前二後四的詞組排列,太不美觀了吧?吉祥話這事,除了意義良善、用詞精美外,也要追求韻律有致,念起來才有 FreeStyle 的感覺,聽起來舒服,幸福的感覺也就洋溢在心頭了。不信?我們有文為証:

先王其嚴在上,勃勃豐豐,降余多福,福余順孫,三壽惟利,胡其萬年,駿保四域。(宗周鐘,臺灣故宮博物院)

回頭來看萬年,在西周早期就有單獨使用的狀況,像是祝福「天子萬年」。也許有人看了會問,什麼萬年?壽命萬年?天子之位萬年?欸……都是長長久久,不要分那麼清楚,能保住天子之位一萬年,也就相當於活了一萬年,不是嗎?一句萬年,福壽雙全,摸蛤仔兼洗褲,好萬年,不用嗎?

因為萬年意義的擴張,使得某些青銅器上面的許願文章變得非常不好理解,比方說:「師望其萬年子子孫孫永寶用」,到底是想要師望長壽萬年,還是想要師望的子孫將銅器代代相傳超過萬年呢?搞得觀眾好混亂啊!

學者認為,這類不好分辨的許願文,大概兩種都想要吧?因為在另一件青銅器的許願文是這樣說的:「申其萬年用,子子孫孫其永寶」,這裡多了「用」字,所以很明顯是作器者申哥希望自己可以長久使用這件寶物,又希望子子孫孫將寶物代代相傳下去。

不得不說這真的有點奇幻,比康熙帝國片尾曲「我真的還想再活五百年」還奇幻,如果申哥萬年使用這件銅器,他的小孩又怎麼能傳承此物一代又一代呢?

這個問題後來也有人想過,在《晏子春秋》中,有一天齊國君主齊景公去山上郊遊,看到繁華的國都,悲從中來,不禁說:「想到有天終究要拋下這世間繁華而死,哭哭了我。」旁邊的兩個臣子看風向也跟著哭哭,抱團取暖求安慰,其實是想拍馬屁。

很可惜旁邊站的是嘴砲殺人王晏子,果不其然,晏子一副「哈哈你看看你」地大笑起來。景公把眼淚擦乾後問:「笑屁笑?」晏子解釋:「你的祖先姜太公、齊桓公如此英明偉大,要說也是該讓他們眉壽萬年。要是你的祖先都想再活一萬年,哪有你登基為君的一天,現在你大概還在『媽媽十圓』吧,科科。」

齊景公被晏子嘴爆是《晏子春秋》中的日常,雖然這種許願有點矛盾,不過也可以看出古人許願祈求,跟買樂透一樣,把能填的組合通通買起來,祖孫傳位悖論問題等中了再說吧!

晏子(Source

吉祥話怎麼用

「哎呀!項鏈掉了!」

女孩沮喪地望向塞滿煙蒂與污泥的臭水溝,想從視線所及處尋找項鏈,甫蹲下身,就被一陣惡臭薰得皺起了眉。

「怎麼辦……」

話音方落,時間彷彿暫停一般,四周鴉雀無聲。忽然一陣強烈的閃光冒過,水溝裡浮出了身著白衣的湖中女神,女神說:

「你掉的是這根金項鏈?還是這根銀項鏈呢?」

「等等………為什麼水溝有女神?我掉的是我的祖傳項鏈……」

女神無視女孩的疑問,快速的以棒讀的語調說明著:「掉項鏈一定有風險,掉落前請先詳閱公開說明書,由於你掉鑰匙後能誠實的抗拒金鑰匙與銀鑰匙的誘惑,湖中女神開運賜福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簡稱本公司,依據規章第八十七條第六六六項規定賜予妳一項願望,請在嗶聲後留言。嗶──」

女孩堅定地說:「我只要我的祖傳項鏈就好。」

只見女神雙目含淚,有如看見聖人轉世般,哽咽的要求女孩許下一個願望。

女孩沉吟後緩緩說出:「曾經有條祖傳的項練佩戴在我身上,但我卻沒有珍惜,掉進了水溝裡,這是人世間最後悔莫及的事。如果上天給我一個機會重來,我希望我可以「萬年無疆」的戴著它,永不拋棄。」

又一陣強烈的閃光閃過,女神消失了,而項鏈也回到了女孩頸上。

回到家後,女孩撫摸著項鏈,得意的笑了。二百年後傳說在某處高山上,有山友看見一仙風道骨之女子,傲立山巔,胸前掛著一串項鏈,隨著風聲呼嘯,白日飛升,得道升天。


參考書目:

陳英傑,《西周金文作器用途銘辭研究》(北京:綫裝書局,2009年),頁 386-389。

年年歲歲你的祝福老了,梗舊了,心累了,拋開爛詞聳句,穿越去周朝取經吧,另類問候語,古字新意。 長輩圖、IG 和 FB 貼圖貼文專屬現代人? 周人刻吉祥話在器物之典雅之新潮,根本神超越。 三千年書袋,一剎那笑開。周朝吉祥話的字體原形、出處、涵義、故事、插畫,還有現代人要怎麼用,一次好心滿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