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是勝利者的證言?重看美國獨立戰爭,那些失敗者的故事──《新世界的流亡者》
瑪雅.加薩諾夫(Maya Jasanoff),馬睿譯,《新世界的流亡者:美國獨立戰爭中的輸家,如何促成大英帝國重拾霸權》,貓頭鷹書房,2020。
作者:莊德仁(台北市立建國高中歷史教師、台灣師範大學歷史所博士)

在本書第一章中,作者用她生動的筆觸,描述不太受到關注的歷史角落。

「當天,在喜氣洋洋的紐約民眾中間,還夾雜著一些不那麼開心的面孔。對於效忠派,也就是在獨立戰爭期間支持英國的殖民者而言,英軍的撤離令他們愁腸百轉,而非興高采烈。」

這是描寫美國獨立成功後,英國勢力撤離北美殖民地,北美住民中親英派的心情。熟讀臺灣史的讀者很容易想到當二戰結束,臺籍青年辜振甫等人試圖利用當時在台的二十多萬日軍,跟駐台日軍中的主戰派擬定「台灣自治方案」以拒絕國民政府接收臺灣一事。

的確,歷史往往是為勝利者服務,勝利者運用強大的宣傳資源,讓關於過去的紀錄趨向於有利自己統治正當性的描述。加上有關過去場景已被破壞,許多紀錄需潛心於故紙堆中爬梳方能水落石出。過去的景象往往對於後代讀者而言,僅是種以偏概全的刻板印象罷了!

本書的副標題「美國獨立戰爭中的輸家,如何促成大英帝國重拾霸權」。作者或許「天生反骨」試圖將歷史學家的慧眼作為探照燈,帶領讀者一同前往那段刻意被忽略,在美國獨立成功後那群「失敗者」為祖國的努力。

一開始,作者想要告訴讀者幾個觀念:美國獨立並非如同教科書所言般地「順天應人」,英國失去北美殖民地後,隨即創建日不落國的帝國榮光,這個偉業正是那群不認同美國獨立的北美「失敗者」協力下的成果。作者讓讀者反思:若歷史是為勝利者服務,這段非凡的歷史在十九世紀大英帝國旗幟飄揚全世界時,會如何記錄?如今美國已為世界霸權,又該如何看待這段歷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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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度閱讀的建議

美國史丹佛大學教授山姆.溫伯格(Sam Wineburg)鼓吹「像歷史學家一般閱讀」,建議讀者不要全然接受眼前文本提供的訊息,而是要一邊閱讀,一邊發問「說了什麼?」、「對誰說?」、「為什麼要這麼說?」這類的問題。

作者發現這群「失敗者」往往被冠上「托利黨」的保守形象,這群大約占美國殖民者人數 1/5 到 1/3 之間的「龐大」人群,他們雖然都對國王效忠,但對於為何要離開美國並非充滿一致性。

這些人並非都是白人還包括兩萬名黑奴,絕大多數難民非至英國,而是直奔其他英屬殖民地,接受了免費土地、物品和補給品等獎勵措施。這些效忠派的足跡遍及大英帝國的各個角落。且效忠派難民們因為經歷過獨立戰爭,他們堅決抵制帝國自上而下的無理統治,正是他們的抵抗開展出大英帝國在皇權體制下與平衡資產階級利益的有限自由模式。

故建議讀者在閱讀作者「說了什麼?」之外,更可從作者在滿足當前「全球化」架構下的不同讀者受眾之需求下,所想要呈現「後獨立戰爭的新視野」。

神入概念下的敘事策略

學者指出「發生在一個時間和空間架構下之事件的一系列因果關係」,此可視作最簡單扼要的敘事定義。作者要讓讀者更能感同深受當時「失敗者」的選擇,她以第三者角度,非常「客觀」精確地描述每位主角的時空脈絡以呈現他們的內心感受。

像第一章故事,1775 年夏天來到美國的二十五歲湯瑪斯.布朗,他帶著七十四位契約傭僕在喬治亞省奧古斯塔,花了九個月時間,建立起欣欣向榮的五千六百英畝(二千二百公頃)莊園。

當 1775 年四月起英國和北美軍隊在波士頓郊外交火後,布朗的莊園最近的大城市紛紛加入戰局,且要求布朗和他的鄰居們也要加入,作者用神入的筆觸,讓讀者看到布朗的想法:

「他的土地和地位都要仰仗喬治亞省總督的保護,他還擔任了一個地方治安官的公職。何況他覺得,面對大英帝國全副武裝的軍隊,這個外省叛亂獲勝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讀者在理解布朗的考量後,應該很清楚他/她為什麼會選擇「拒絕」革命的原因。

新時代的歷史教育

在搜尋引擎普及的當下,歷史教育不應僅是告訴學生很多過去的事,而是讓學生在可以發現過去的不同面貌下,看到不同歷史人物在重要時刻的差異化選擇,更神入理解此選擇下的艱難。這種理解並非是同情與支持,而是營造優質公民社會民主對話環境的重要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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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獨立戰爭開始,某些英國王室的支持者便因政治傾向而遭到革命者騷擾,甚至用刑迫害,剝頭皮、火烤等酷刑,讓人難以想像這些竟是出自革命派之手;在獨立後,不論是白人、黑人還是印地安人,凡是站在英國那一邊的,在面臨如此的變局時,只能硬著頭皮,踏上「未知」的旅程。 本書就是描述這群歷史上選錯邊的失敗者,他們捲入了時代洪流,被迫遷移到東方、中南美洲或返回歐洲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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