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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人說書089】北藝攝影陳冠霖:照片的情感,來自於按下快門的那個瞬間。

我們沒辦法刻意去營造照片的情感,情感是在按下快門的那一瞬間,攝影師所留下的產物,至於觀者能不能被感到共鳴,我認為那都算是偶然。

就讀北藝大,並且鑽研攝影幾年的陳冠霖這麼說道。

本以繪畫作為志向的陳冠霖,在就讀國立臺北藝術大學美術系後才發現,身邊盡是比自己更有繪畫才華的同學,而自己原來不是那一塊料,於是,在迷惘與摸索的過程中,陳冠霖走上了攝影這條路。

對他來說,這幾乎是打掉重練,說不擔心是騙人的,加上自己是在大三才正式接觸攝影,因此他必須要更加努力,才能趕上已經走在前面的同學們。

不過在臺灣,並沒有一所專門主修攝影的學校或是科系,就連在北藝大的攝影資源也不算足夠,雖然老師都有開課,但對陳冠霖而言,自學的成分還是比較多,也就是在這個過程,他透過攝影更清楚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麼。

「創作,是為了對生活提出問題,並讓觀看作品的人參與了這些問題的思考。」

在眾多攝影主題中,陳冠霖最喜愛的是「廢墟攝影」,究竟在這樣的一個廢棄空間乘載了什麼記憶?腦海邊想著這個的他,時常騎著機車穿梭在這座城市裡。

2020 年,在八仙塵爆事件的五年後,陳冠霖重新走訪了這座曾經充滿歡樂,如今像是被時間定格的水上樂園,身為探險者的他意不在追溯曾經發生過的憾事,而是藉由攝影的媒介去回應那些「被遺忘」的空間。

攝影就像是介於紀錄片與劇情片之間,它看起來是那麼客觀,同時也乘載了攝影師主觀的感受。

但是觀者究竟能不能感同身受,陳冠霖認為這些都只是偶然,可能這張照片剛好勾起了某人「感傷」的回憶,也可能只是單純覺得「好看」,又或者對某人來說,那不過是像是在社群軟體上輕易滑過去的一張照片。照片的情感能不能被閱讀出來,其實也只是願者上鉤罷了。

在這個「影像氾濫」的時代,照片變得容易取得,按下快門不再有壓力時,是不是也有生產過剩的問題呢?究竟製造攝影的意義是什麼?

在數位攝影越來越先進的同時,底片攝影的市場逐漸凋零,但仍然有許多知名攝影師,堅持使用底片創作,美國當代攝影師托德.希多(Todd Hido)就是其中一位,他同時也是陳冠霖近期非常欣賞的攝影師。

在托德.希多的攝影集《親密的距離》(Intimate Distance)中,拍攝主題大多是在夜景裡,那些透出光亮的房子。身為陌生人的攝影師,只能站在室外觀察,捕捉這些透出來的光,揣想著這間屋子裡的人正在做些什麼。

《親密的距離》中同時也有許多赤裸的女體攝影,眼神中透露著無辜、不安、毫無防備的狀態。對托德.希多來說,女體與這些房子似乎都有著「既親密又陌生」的共同點,將兩者擺在一起的關係使讀者產生了許多想像空間。

除了《親密的距離》,讓陳冠霖很喜歡的還有這一本—中平卓馬的《為何是植物圖鑑》。

「如果圖鑑含有哪怕是少量曖昧的部分,就沒有達成其圖鑑的機能。一切事物的羅列、並置,也是圖鑑的性格。」中平卓馬如此說道。

中平卓馬發表過許多攝影以及電影等相關文章,他主張攝影應撇除「感性」擊發快門,而是「理性記錄」,純粹客觀想要把這個畫面捕捉下來,如同圖鑑般,讓影像回歸自身原有的樣貌。

晚年的中平卓馬,因為急性酒精中毒而導致嚴重失憶,康復出院後的他重新拿起了相機,看到想拍的就拍,雖然他已經無法再以精確的表達能力發表攝影評論,卻成了一位「變成相機的男人」。

中平卓馬認為攝影不是藝術而是紀實,在陳冠霖近期閱讀的《論構圖》,也是主張同樣的論點:藝術是藝術,攝影是攝影。攝影如果要走到藝術攝影,那背後要滿足非常多的條件,但假如滿足這些條件,攝影還是單純的紀實嗎?

即使不停地思考如何回應這些問題,但或許,這些問題根本不會有令人滿意的答案。

陳冠霖說我們很難透過一張照片,就能閱讀出什麼,必須得看到數張,甚至是一系列的照片,才比較可以知道創作者想要表達什麼,就好比在看書時,很難單看一篇文章就能了解全貌,一定是要一整本書的閱讀,才有比較完整的脈絡。

不過對陳冠霖來說:

廣義的閱讀,就是觀察。

閱讀不一定只是看書,日常生活的大小事、街上的人事物都可以是被閱讀、觀察的主題,當你建立觀察這個世界的習慣之後,再試著去閱讀照片,或許就會有不一樣的感受。

受訪者

陳冠霖,1997 年生,就讀國立臺北藝術大學美術學系,專攻攝影,並為「Bokeh STUDIO」工作室的其中一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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