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證日本興衰史的390幅風景明信片──《繪葉書中的大日本帝國》
二松啟紀著,郭清華譯,《繪葉書中的大日本帝國》,麥田出版,2020。
作者:蔡錦堂(前台灣師範大學台灣史研究所教授)

在日本近現代史的研究中,除了傳統文字式的官方檔案、私人傳記、日記,或者報紙、雜誌之外,相片、寫真帖、電影、海報、紀錄片、甚至「紙芝居」或漫畫,都是重要的「非文字資料」史料。當然是印刷技術、影像音響的科技進步,才使得這些非文字的文物,也能成為歷史研究者用來解讀歷史記錄的有效工具。

本書《繪葉書中的大日本帝國》(日文版原書名『絵はがきの大日本帝国』)所利用來作為日本近代「大日本帝國史」解讀材料的「繪葉書」(圖像明信片),也正是非文字資料中的一個重要項目。

十九世紀後半,由西方結合郵政制度所創造出來的繪葉書,在江戶末期、明治初期傳到日本。當時日本傳統的「浮世繪」已經是庶民與貴族喜愛的畫作。北齋的浮世繪「富嶽三十六景」、特別是廣重的「東海道五拾三次」,深受日本庶民或西方人鍾愛,甚至成為日本歷史學者研究江戶時期的重要史料。而繪葉書的模式與浮世繪有相當程度的接近,都是圖檔型式,也都可以大量複製,在近代日本透過郵政廣為一般人民購買、郵寄、收藏,因其印刷精美,種類、數量極多,成為近現代歷史研究史料的例證,更是隨處可見。

但是如同本書《繪葉書中的大日本帝國》般,利用相當大量(共390張)的各類式珍貴收藏,由作者依年代順序與時代背景,進行有系統的歷史詮釋,則是相當罕見的著作。

這 390 張繪葉書,依據書後「補章」的說明,大部分出自於美國的布納德‧拉布納與日本妻子道子夫婦超過四十年的收藏,在全數超過五萬多張的繪葉書中,精細挑選出 390 張,由作者配合歷史進程予以解讀。

有趣的是,作者二松啓紀雖然擁有京都同志社大學碩士學位,但是並非歷史學門,而是社會福祉學出身。二松畢業後進入京都新聞社擔任記者,2003 年因採訪接觸日本在中國的殘留孤兒問題,開始進入「歷史」的領域,並撰著出版戰前日本滿蒙開拓團的書籍。2015 年 8 月到 2016 年 8 月,作者藉助於「拉布納收藏」,開始在《京都新聞》連載「繪葉書中的大日本帝國」,前後共 112 篇,本書應該就是這些連載的結晶。

繪葉書可以說是這本書最為精彩且珍貴的所在,雖部分是黑白作品,但有許多幅是彩色印刷。繪葉書上的文字多數是日文,不過也有法、德、英、俄文,可見這些被挑選出來的繪葉書來自於不同的國家。內容有外交、戰爭、產業、社會、教育、文化、運動、廣告、諷刺漫畫……等等不同的議題,主題則緊扣大日本帝國的興衰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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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日戰俘的明信片:德國與日本的風景。 (Source:《繪葉書中的大日本帝國》)

作者二松氏相當努力參考各類書籍,配合繪葉書來論述戰前大日本帝國物語,但是讀者當然也可以自行選取這些繪葉書,就其內容來進行自己的歷史詮釋,讓這本書能發揮更佳的外溢效應。這本書的日文原版是比「文庫本」口袋書稍大的「新書版」(約 10.5cm*17.3cm),彩色繪葉書印刷精美,但整體感覺偏小,算是美中不足。

本書作者二松啓紀配合精挑細選的繪葉書,將 1894 年甲午戰爭到 1945 年太平洋戰爭結束之間的大日本帝國史,分為帝國的殖民地‧占領地的取得、日俄戰爭、多元的大正時期、關東大地震,以及進入戰爭不歸路的太平洋戰爭等章節來敘說。

關東大地震後的三越百貨本店。 (Source:《繪葉書中的大日本帝國》)

二松並非歷史學者,因此可以新聞記者的筆觸,避免將內容撰寫得太過於學術性或者流於太通俗。不過讀者也必須知道,這本書的主角是「繪葉書」,歷史撰述只是配角,因此繪葉書中不可能出現的戰爭前夕軍部政變的場景等等,在敘說上也就付諸闕如。

本書在帝國版圖擴張的第二章中,也以 19 張繪葉書與 20 頁的篇幅敘述了日本第一個殖民地台灣。或許因為相關的繪葉書與敘述,已在有關台灣論述的書籍或畫帖中多所出現,較無法呈顯出它的特殊性與珍貴性,讀者或可將焦點關注在其他的帝國議題上。

本書的中文譯本將於 2020 年 2 月由麥田出版社出版。作者二松啓紀在中文版中,也加了一段「給台灣讀者的序」,其中談到眾所周知描繪「台灣全島鳥瞰圖」以及「台灣八景」繪葉書、被譽為「大正的廣重」的吉田初三郎。建議讀者們閱讀這本書之外,不妨順便品味吉田初三郎的台灣畫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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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明信片理解台日關係最重要的關鍵半世紀! 從《馬關條約》到日本戰敗的「半個世紀」,幾乎與大日本帝國是同一時間。因此,不提台灣,日本的近現代史就不完整。這「半個世紀」對於理解台灣近代史也是至關重要!──二松啟紀 本書作者細膩地抽絲剝繭,將收藏在圖像明信片中細膩且零碎的訊息,重新放回「大日本帝國形象」的歷史脈絡之中。時間段限從甲午戰爭開始的一八九四年到太平洋戰爭結束的一九四五年,約半個多世紀的時間為對象,敘述大日本帝國在這段時間內一再擴張,導致崩潰、瓦解的過程。以圖畫明信片為路標,從「空間」(土地)與「時間」兩方面,完整地體驗那一段歷史,就是本書的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