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普通三國】比白毦還要神秘的白毦隊長──陳到

上一篇〈劉備的神秘特種部隊──白毦〉試著將蜀漢白毦部隊留存於史料上那一丁點的雪泥鴻爪,極盡所能地作出了最大的統整與推論,不過實際統率白毦部隊的將領陳到,其神秘程度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由於《三國志》並沒有為陳到單獨立傳,因此有關他的生平事蹟,僅能夠在其他人的傳記以及裴注所補充的書件資料中窺知一二。

蜀漢景耀三年(公元 241 年),有一位蜀漢官員楊戲,撰寫了一篇名為《季漢輔臣贊》的文章。《季漢輔臣贊》簡單扼要地介紹了諸多蜀漢開國先烈的生平,並以楊戲個人的觀點給予讚揚。這篇文章的珍貴之處,在於裡頭提及不少《三國志》並未立傳敘述的人物,而陳到正是那幾乎快消失在歷史洪流裡的遺珠之一。

《季漢輔臣贊》中的「季漢」,是當時蜀漢表示自己政權的別稱。季有排序最後的意思,因此季漢代表承接西漢、東漢之後的第三劉氏帝國。位於今日中國陝西省的武侯(諸葛亮)墓,便掛有一塊「季漢伊姜」的匾額,意指諸葛亮在蜀漢的貢獻,可與商朝伊尹、周朝姜子牙並駕齊驅。

不過《季漢輔臣贊》所敘述的陳到生平,也只有簡略的一句話,而且還要跟蜀漢名將趙雲對分:

征南厚重,征西忠克,統時選士,猛將之烈──贊趙子龍、陳叔至。

「征南」與「征西」,指的趙雲、陳到終其一生最高的職位-征南將軍和征西將軍,表示兩人的身分地位不相上下;用「厚重」和「忠克」來形容趙雲和陳到,也意味著他們的行事作風頗為相似,皆有內斂沉穩、盡忠職守的人格特質。

劉備病逝白帝城後,陳到率領白毦軍鎮守蜀吳邊境,七年後征西將軍這個位置由魏延擔任,加上此後再也沒有陳到的相關記載,因此可以推測陳到約莫在這段期間離開人世。

在過去〈【三國蜘蛛網】普通人獨家專訪趙雲〉一文曾介紹過,趙雲在蜀漢初建時曾擔任主掌武官選拔、節制諸將的「中護軍」,而《三國志.李嚴傳》恰好記載了同時期的陳到當時也擔任類似性質的「護軍」一職,這部份也與《季漢輔臣贊》所描述的「統時選士」相吻合。

為《三國志》作注的裴松之,似乎也意識到陳到的記載少得可憐,於是在《季漢輔臣贊》的趙雲、陳到贊辭後面又增添了一些內容:

叔至名到,汝南人也。自豫州隨先主,名位常亞於趙雲,俱以忠勇稱。建興初,官至永安都督、征西將軍,封亭侯。

在這段裴注中除了再次證實陳到就是簡配版的趙雲之外,也得知陳到的表字為叔至,家鄉位於豫州的汝南郡,並在劉備屯駐豫州時前往投靠,爾後一路追隨劉備南征北戰。

雖然裴松之為陳到補充了一些背景資訊,但有關他在劉備陣營裡的定位、實際參與過哪些戰役、與同時代人物的關係如何,以及他對時局有什麼樣的想法跟理念等等,我們依然一無所知。

趙雲比陳到幸運得多,不僅在《三國志》有獨立傳記,而裴松之注解的另一則史料《雲別傳》,更提供了趙雲大量的生平事蹟。若沒有《雲別傳》的注解,我們現在所認識的趙雲將會樸實黯淡不少。圖為電影《赤壁》中,胡軍所飾演的趙雲。

統領白毦部隊屯駐長期和平穩定的蜀吳邊界,讓陳到缺少建功立業的機會,也就連帶影響了他值得被載於史冊的篇幅。然而其中還有一個重要線索,或許可以解釋為什麼陳到的存在感如此薄弱,而這線索便是陳到的出身──汝南。

蜀漢政權大致上可以劃分成四大集團,分別是元從派、荊州派、東州派以及益州派。元從派是自劉備起兵便一路追隨的老臣,例如與劉備「恩若兄弟」的關羽、張飛,以及贊助大量資源的徐州麋竺、麋芳兄弟。

荊州派則是在劉備寄寓荊州時所招攬吸納的知識份子所組成,代表人物就是諸葛亮。荊州派協助劉備建立蜀漢功勞甚鉅,往後大半時間皆為荊州派來掌握整個國家機器。至於東州派和益州派,可以參照拙文〈【三國野心家】陀地土豪趙韙〉的介紹,這邊就不再贅述。

就地緣關係和加入時間來看,趙雲完全可以被歸類到元從派,然而劉備雖然擔任過豫州牧一職,但他實際上駐留其轄下汝南的時間並不長,因此陳到在劉備陣營便處在一個尷尬的位置上。

陳到既不屬於打天下的元從派,也非治天下的荊州派,意味著除非出現特殊機遇,譬如出身隴西的降將姜維受諸葛亮重用,最終可以幹到等同國家最高武官職的大將軍(但姜維在蜀漢的處境十分艱困),否則陳到很難在這樣的政治結構下嶄露頭角。

此外還有個值得觀察的點,便是陳到與其統領的白毦部隊,起初是聽命「中都護」李嚴的調度。中都護性質與趙雲的中護軍和陳到的護軍類似,但位階卻比他們更高,《三國志.李嚴傳》也清楚記載陳到是歸李嚴所調度。後來李嚴因故遭到流放,這可能也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陳到的仕途。

李嚴身為蜀漢東州派的領袖人物,他的失勢也被解讀成與諸葛亮所代表的荊州派政爭落敗,整起緣由可參照拙文〈【三國蜘蛛網】孔明與死刑:生死光影之間(劉禪篇)〉。圖左為劇集《大軍師司馬懿之虎嘯龍吟》中,劉沙所飾演的李嚴。

拜白毦部隊的名聲所賜,使得人們也對陳到這號人物充滿許多想像。網路上不乏敘述陳到可能專門執行見不得光的暗殺行動,也有陳到的功績其實是被移植到趙雲身上的說法。然而這些浪漫的思維下,或許只是在現實不過的派系鬥爭罷了。

當然這些都是陰謀論的揣測,事實的真相也可能意外地單純。蜀漢政權一來沒有系統性的治史機構,沒能妥善保存整理;加上蜀漢滅亡時,都城曾遭受一場大型動亂,很有可能包括陳到生平事蹟在內的諸多寶貴資料就此遺失。

到頭來陳到這個人還是一個越解越神秘的謎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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