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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國榮的哀傷,癡情男苻堅都懂!一段孌童長大後向霸主復仇的「愛之輓歌」
作者:令狐少俠

我是假霸王,你是真虞姬

家境清苦的小豆子從小生得面目清秀、五官標緻,媽媽為了討生活,將他送入戲班學唱戲。戲班師傅瞧見這位小男孩,面容姣好、氣色粉嫩,適合演花旦,便幫他取了個藝名「程蝶衣」,開啟了蝶衣辛苦的戲班生活。

在大師兄段小樓細心保護下,蝶衣熬過了一次次嚴格的訓練,他們一同唱戲,一起悲傷、快樂,漸漸地,蝶衣愛上了大師兄,他最大的心願就是能和大師兄永遠唱戲,他們是一輩子的霸王與虞姬。 

在中日戰爭的佔領區中,蝶衣精湛的演技驚艷了日本軍官長青木。青木壓抑著內心的激動,他緩緩地站起身,脫下白色的手套,注視著蝶衣不停地鼓掌,這是對蝶衣最大的激賞。後來,性格剛烈的大師兄,因惹惱了日本兵被關押,蝶衣為了營救他的師兄,主動獻身給鍾情於他的日本軍官長青木。

這是電影「霸王別姬」中最揪心的片段,由張國榮飾演的蝶衣,把男身女態的蝶衣神情刻劃的入木三分,那舉手、那投足,彷彿就是一位嬌弱的女性。在戰火的摧殘下,為了愛執著,為了愛而撲火。

「我是假霸王,你才是真虞姬」,大師兄一席話,道盡了小師弟無盡的哀傷,

下了臺的大師兄是喜歡女人的假霸王,但卸了妝的蝶衣卻是深愛著師兄的真虞姬。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分不清楚真假,就只能讓悲劇的命運,不斷地啃噬自己,一步步淒苦、哀怨。

而卸了戲的張國榮,卻卸不了虞姬的妝,十年之後,沒有霸王相伴的張國榮,亦如拔劍自刎的虞姬,從高樓躍下,結束他精彩的一生。戲裡戲外,竟是如此雷同的唏噓與喟歎。

其實,國榮哥哥並不孤單,歷史上不乏和他相似的例子。

張國榮飾演的男身女態程衣蝶,維妙維肖。「霸王別姬」電影劇照

苻堅與他的鳳皇

西元 370 年,苻堅攻下鄴城,前燕滅亡。作為勝利者的苻堅,一一巡視在鄴城投降的慕容家族。不同於過往攻城後的殘酷屠殺,苻堅為了展現霸主的氣度與胸襟,特別禮遇、寬待慕容家族;而慕容家族為了表達對於苻堅的大德感激,刻意挑選慕容皇族中最秀麗動人的清河公主,表演鮮卑的傳統舞蹈。

只見公主舞步婀娜、娉婷裊裊,僅一時半晌就讓霸主苻堅心神蕩漾、飄飄欲仙,旁人見狀趕緊將清河公主獻予這位慕容家族的新主子。然而就在這時候,苻堅眼光一飄,瞅見了人群中,一位俊俏白皙、雙瞳冉冉的小男孩。

苻堅走了向前,如同日本軍長青木,一邊壓抑著內心的激動,一邊輕輕地撫摸著男孩的頭,原來他是清河公主的弟弟,時年十二歲的慕容沖。「好個慕容家族,男的俊俏、女的秀麗」,家族長輩端詳出苻堅的心思,牽著慕容沖的手,來到了苻堅身旁,「以後就由這位叔叔來照顧你了」。

從五胡十六國時期開始,慕容家族就流有先祖鮮卑族剽悍的血統,個個驍勇善戰,先後擊敗了南方的後趙與東邊的高麗,最後進軍中原,與前秦苻堅平分黃河流域,建立了龐大的前燕王國。

可惜後來宮廷內鬨,曾擊潰桓溫北伐的大將慕容垂出走投靠前秦,再協助前秦苻堅回頭滅了前燕,緊接著的畫面就是慕容沖跟隨著苻堅叔叔走進後宮的故事。

我們並不清楚慕容沖的成長過程,但慕容家族的光耀歷史,肯定深深烙印在這十二歲的小男孩的心中,儘管此時他仍然不知道苻堅叔叔為何要與他同房共眠。等到這位小男孩被那滿臉鬍渣的老男叔叔趴靠在後背時,他才漸漸明白自己悲劇性的命運,原來尊貴的慕容皇子早已變為供人洩慾的孌童,而姊姊亦在身旁陪伴。

慕容沖姐弟共事一君並不是新鮮事。回首歷史,漢武帝時的李延年與李夫人、漢哀帝時董賢與董昭儀,都有前例可尋。然而姐弟二人皆是出身皇族,那可真是舉世罕見,或許正是這個原因,苻堅叔叔對待這對血統尊貴的姐弟花可說是「三千寵愛集二身」,整個後宮都是姐弟的天下。

不過這時大宰相王猛卻是憂心忡忡,他力諫慕容沖一定得離開皇宮,看官們不禁納悶,明明是姊弟專寵,怎麼會只有弟弟要離開皇宮呢?

原來中國古代是子嗣文化,皇權的遞嬗必須由子嗣的繼承,古代的君王,若是喜好男色,那必定也要搭配女色,才能完成子嗣繁衍,否則將會造成國安危機。換言之,帝王雙性戀是不得已的,同性戀才是男兒本色。睿智的王猛早就看穿苻堅的男兒本色,姐姐清河公主只是例行公事,他鍾愛的還是那位喊他堅叔叔的慕容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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壞就壞在這位慕容弟弟具有皇子的身分,而苻堅在北方又力推民族融和,對於投降的氏族一律寬大為懷、分封加爵,若在承平之際,這本是收買人心的好辦法,但在戰亂的魏晉,卻成為注定失敗的詛咒。慕容皇子受寵得勢,其他的前燕氏族當然也蠢蠢欲動,王猛擔心這群短暫馴服的慕容鐵騎,隨著皇子的得勢,將來必成大患。而苻堅不虧為一代霸主,竟放得下「兒兒私情」,讓慕容弟弟離開了皇宮。

影集「鳳凰傳」中慕容沖劇照

男Gay苻堅的深情

長安謠曰:「鳳皇鳳皇止阿房」,而慕容沖小字就是「鳳皇」,苻堅放得下「兒兒私情」,卻放不下對於慕容弟弟的思念,每當有人吟唱起這首鳳皇歌謠,過去與弟弟相處的種種,又全部浮現在眼前。

為解相思之苦,苻堅命人在長安城外築起壯麗巍峨的阿房城,並在四周種植梧桐與青竹數萬株,因為「鳳皇非梧桐不棲,非竹實不食」,苻堅深信慕容弟弟就是那「鳳皇」,阿房城到處是梧桐與青竹,總有一天鳳皇慕容沖會再次回到他身邊。

讀到這段史料,看官們是否大受感動?霸氣的苻堅原來是深情的男同志,比起兇殘無情、濫殺同志的漢武帝,苻堅對於慕容弟弟可說是國史罕見的真愛,其癡情的程度,絕對可以譜曲為「癡情玫瑰花」好好歌頌一番。

你那麼愛他 為什麼不把他留下
為什麼不說心裡話 你深愛他 這是每個人都知道的啊

這是情歌王子李聖傑的著名情歌「你那麼愛他」,若苻堅活在當代,一定李聖傑的頭號粉絲。是的!那麼愛他為什麼不讓他留下呢?原來苻堅有更偉大的抱負:統一中國。

西元 376 年,前秦符堅統一北方。前秦盛時疆域東至大海,西抵蔥嶺,南控江淮,北極大漠。占據中國三分之二的版圖,成為第一個統一北方的少數民族政權。創下了就連漢族皇帝也很難達到的千古偉業,也達成了他人生的鼎盛時期。

宰相王猛的規劃是:「放棄慕容弟弟,重新整頓慕容氏族的權力矛盾,才能穩固前秦的天下江山」。苻堅對宰相王猛可說是言聽計從,然而送走了慕容弟弟,卻迎來宰相王猛的病重身亡,苻堅悲痛地呼告「天不欲使吾平一六合(中國)邪?何奪吾景略(王猛)之速也!」

苻堅一連失去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男人,悲痛之餘,認為唯有統一中國、完成霸業,才能對得起王猛的輔佐,也才可再度迎回慕容弟弟。

影集「鳳凰傳」中苻堅劇照

復仇歸來的慕容沖

苻堅的故事相當勵志,在感情上純情、癡情;在事業上奮鬥、積極。

許多熱戀中的青春男女,常常為了愛而耽誤學業,事實上可以效法苻堅的愛情故事:短暫的分離是為了將來的甜蜜相聚。中國的史官太嚴肅了,兒女私情也可以是偉大的情操。

名作家吳淡如女士,在北一女念書時有一位建中的男友,大考前半年,兩人彼此約定閉關讀書,屆時在臺大校園相見,結果吳淡如順利考取臺大法律系,而她的男友卻消失不見。苻堅在送慕容弟弟出宮的時候,肯定也有一番深情的對話:

大家都說我會寵壞你,其實是怕我耽誤了統一霸業,弟弟你等我,等叔叔打下東晉之後,一定風風光光把你接回阿房城來。

不過歷史總是悲情的,就如同吳淡如的男友沒有考上臺大,苻堅也沒有打下東晉,更吃了一個大敗戰,這就是歷史上著名的東晉存亡生死保衛戰「肥水之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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苻堅帶著殘兵剩卒逃回了北方,卻得面對更撕心裂肺的畫面──慕容弟弟的歸來。朝思暮想的慕容弟弟怎麼是撕心裂肺呢?

弟弟不是來認愛,弟弟是來報仇的!

原來苻堅對於投降氏族的寬大為懷,竟成為前秦政權最可怕的詛咒,各氏族趁著苻堅戰事失利紛紛起兵造反,包括苻堅最心愛的弟弟──慕容沖。

從小聽聞先祖光耀歷史的慕容沖,儘管苻堅善待投降氏族,卻因為自己漂亮的容顏,成為鬍渣老男夜夜磨蹭的小娃童,流有家族剽悍英雄傳統的慕容沖怎麼可以忍受?

美麗、俊俏難道也是一種錯誤?

每天早晨對著銅鏡,慕容沖看著自己飽經蹂躪的身軀,紅著眼眶,一遍又一遍地對著自己說:「我是慕容沖,我不是小孌童。」不同於程蝶衣愛上了大師兄,慕容弟弟對這位磨蹭他的苻堅叔叔只有滿滿的恨,哪怕苻堅叔叔對他是滿滿的愛,因為「我是慕容沖,我不是小孌童。」

面對肥水大敗加上昔日情人舉兵來攻,真心換絕情的苻堅可說是痛徹心肺、五內俱焚。苻堅不忍與心愛的弟弟兵戎相見,特地派遣使者送上昔日兩人在被褥纏綿時所蓋的錦袍一件,希望慕容弟弟能夠睹物思人,放下武器,一同和叔叔回家去。

苻堅的一往情深,對慕容沖來說卻是奇恥大辱,在雄赳氣昂的士兵面前,公開陳列昔日共寢的被袍,無疑是昭告天下他那段不堪回首的羞辱往事,慕容沖不禁怒火中燒,恨不得馬上衝向敵營結束苻堅的性命。不過堅叔叔確實對他好過,慕容沖念於舊情,交代使者回道:「如果苻堅肯投降,我自然會饒他一命,不枉他從前對我的好。」

霸主怎能投降?投降就非霸主。西元 385 年,傷心絕望的苻堅在慕容沖重重包圍下,率兵突圍至五將山,然卻遭其信任的部下姚萇所絞殺,時年 48 歲。同年慕容沖攻占了苻堅為他修建的阿房城,正式稱帝,年號為更始,恢復了慕容家族的光榮。

我是真霸王,你卻是假虞姬。

鳳皇回來了,鳳皇飛進了苻堅用滿滿的愛修建的阿房城;但是鳳皇離開了,鳳皇不再是那慕容弟弟,而苻堅依舊是那堅叔叔!脫了黃袍的苻堅是深愛慕容的「真霸王」,但飛離皇宮的鳳皇卻是等待復仇的「假虞姬」。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分不清楚真假,就只能讓悲劇的命運,不斷地啃噬自己,一步步淒苦、哀怨。

原來國榮哥哥的哀傷,堅叔叔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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