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膽開始!嘉義民雄鬼屋裡,那些「被」入住的亡魂厲鬼
作者:其正
「就在拍攝鬼屋的時候,場記不斷數著人員多寡,數著數著,就忽然多一個!全場人都嚇壞了,剛好大風一吹,木門就這樣碰的一聲關上,膽小的新進人員小聲地不斷喊著符咒⋯⋯」
「明明正要開拍的時候光線正好,可是一在屋內架起攝影機,就颳起了一道冷到骨子裡的大風,並且下起大雨,等到拍攝完畢準備收工後,大雨也停了,重新變為大晴天,我們都覺得這很玄很剛好⋯⋯」

臺灣有一處知名的鬼屋,屋齡已近百年,每年都會有想要試膽的團體或者靈異題材的節目想要進去一窺究竟,然後在進出鬼屋內外的時候,相關人員又感受到新的詭異情形⋯⋯就這樣一而再、再而三,傳說越長越大,鬼魂越來越多。即便屋主後代等人一再試圖闢謠,但它的名聲已被定型。究竟,這個地方是哪呢?

答案就是這裡:嘉義民雄鬼屋。

只不過就是棟老屋,別想太多?

今天若驅車前往劉家古厝(即俗稱的民雄鬼屋),下車後,你能聞到濃郁的咖啡味,飄於群樹圍繞的陰影之下。劉家古厝建於 1929 年前後,正處日本統治臺灣時期,洋樓建築三層樓高,外觀走典雅歐風,洋樓本身有著紅磚白飾,作為建築立面的表情。一樓用了歐洲古典建築元素中常用的半圓拱開窗,四柱三開間的中間,用了帕拉底歐元素表現中軸大門的重要性,三樓另做突出的陽台。想像落成之時,主人不僅能坐在陽台上眺望牛稠溪,夕陽西下時,還能一看陽光灑落在嘉義市區上的美麗景色。

嘉義民雄劉家古厝今貌(2008)。(Source: MiNeCC BY 2.0)

當年出資興建的大富豪,一定沒想到今日的人們是以靈異與獵奇的心態如此看待自己的豪宅吧。劉家古厝上今日仍可見到匾額上的四個大字「兄弟和樂」,可以說,昂貴不斐的洋樓興建本身,既是劉家事業經營有成的象徵,同時也被賦予劉家兄弟子孫們能團結一心的期待。當年主導這棟洋樓興建的主人叫做劉容如,既是大地主之子,也是日本時代第一屆打貓公學校的畢業生,畢業後繼續研讀漢學,通國畫、書法,以及作詩等,可說飽讀詩書。

同時,他承接父業,除地主收租外,還轉型投資商行,開設三泰合資會社,專門經銷民生必需品如肥料、水泥等,自此劉家也正式進入商業領域,財富累積更加驚人。也正是在這樣的背景下,劉容如一心花費高昂金額,請來傑出的工匠與設計團隊,蓋下了這棟精緻洋樓。劉家在地方聲望一直維持到今日,日本時代至今,出過庄長、農會幹事長、鄉長、縣議員等等,人才輩出,不見衰微。那麼,劉家既然沒有沒落,祖宗的洋樓為何會破敗至此?

據劉家後代所說,理由也很簡單,就是洋樓位置較為偏遠,離真正熱鬧的嘉義市區有段距離。劉容如老先生過世後,兒女各有發展,除了出國移居,留在當地的後代也多往嘉義市區居住、工作,民雄的洋樓長年沒人居住,自然也就慢慢凋零。大自然生長與破壞的力量,逐漸讓洋樓破敗,大樹藤條枝蔓蓋住了洋樓本體,使得該處採光也慢慢變得不好,遠遠一看,彷彿廢墟一般。就劉家後代來說,也只不過是子孫各有發展少照顧老屋而導致,別無原因。

老屋恐怖故事,源源不絕

但從地方謠言來看,老屋的故事可多了,這些故事正是造成該屋謠傳成鬼屋的來由。洋樓旁有一古井,傳說劉家曾有婢女因故想不開,投井自殺,死去後成為當地陰靈,也有謠言傳說當地曾有日軍(另一版本為戰後國軍)經過此地,無他處可住,因此商請劉家借用洋樓居住,沒想到,不知為何原因,開始持槍互相掃射,無人生還,廳內只剩滿滿的士兵屍體⋯⋯這些傳說在 90 年代引起了電視臺的關注,並藉著全國放送讓「民雄鬼屋」的傳說不僅流傳於嘉義一代,進而成為全國有名的十大鬼屋之一。

有趣的是,謠言到了 2000 年前後,進一步變形了。傳說那名投井自殺的婢女,其實是因為受到了當年主人的虐待,婢女受不了長年以來的羞辱,因而投井自殺,自殺後成為當地厲鬼給予劉家報復,劉家結局因此相當悽慘(實際狀況請見前段)。至於那群住進去的士兵,其實入住前已聽說該屋有厲鬼作亂的謠言,但仍堅持入住,結果官兵持槍殘殺彼此,不服氣的冤魂繼續束縛此處,更讓洋樓破敗至此。

嘉義民雄劉家古厝今貌(2008)。(Source: MiNeCC BY 2.0)

這些靈異故事愈長愈大,情節也愈來愈豐富了,甚至開始有明顯的歷史錯誤發生,有人傳說當時蓋這棟洋樓的原因,不是為了甚麼兄弟和樂,其實是因為風水師向劉家建議,日本政府要在這裡蓋縱貫線鐵路,鐵路一開,就打破了劉家這一帶的風水,因此要馬上蓋一棟建築物,來鎮壓住被破壞的風水。但縱貫線鐵路在 1908 年就已經通車,該屋則建於 1929 年,相差 21 年之多,可見風水之說應該是後人加添而形成。

1999 年,民視「台灣奇案」外景隊刻意選擇該洋樓拍戲,傳說燈光師一直感覺有人拍擊他的肩膀,燈光師轉頭一看,卻又都看不到人,團隊也因此愈拍愈慌張,只好快快拍完收工,這件事情還上了影視晚報,但作者竟然只因為老屋用紅磚所蓋,就聯想到淡水紅毛城,因此將該屋誤認成荷蘭時期三百多年前就已興建好的房屋。

穿鑿附會背後的真實社會樣貌

讀到這裡,我們不難想像劉家後代對於這些不知從何傳出,且愈發繁衍的各種鬼故事版本,有著甚麼樣的想法。但如果轉念一想,只觀察且注意鬼故事的細節,其實也反映了一定程度的臺灣社會現象,例如:早期社會對底層女性的壓迫現象,地方人士對神鬼的虔誠信仰,或二次世界大戰前後,軍隊隱密行動來來去去,不給民間知道任何訊息的保密作為。

同樣以民雄為例,1952 年,民雄鄉某村就有一戶人家爆發出賣女事件,該戶人家也姓劉,原本有先人遺產,生活還過得去,豈料主人翁喜歡賭博,數年過去,傾家蕩產,總是被人追債,最後該人還將賭博資金動到了自己的親生女頭上,希望能將自己 19 歲從民雄國小畢業的女兒賣到酒家,這樣不僅能還債務,多的錢還能再拿去當新一波的賭本。

該女聽到消息感到震驚不已,千拜託、萬拜託,哀求父親不要把自己賣掉,但該父狠心已決,因此女兒趁著交易前數日逃到嘉義市區,心生灰念想著不如一死了之,一路再到阿里山林場儲水池,對著水面不斷痛哭,想要跳水自盡,還好哭聲驚動了路過的人報案,警察聞風而至。大家詳細追問之下才知道來龍去脈,警察也將案子移送嘉義地檢處來查辦該狠心父親,可以說人比鬼還可怕。

又,1955 年民雄也有一件鬼怪事情引起地方議論紛紛。當地有一陳家,全家上下輪流生病,求神問卜之下問到一位被「太子爺」附身的乩童,轉述神靈旨意,大意是因為家內有一小妹年紀甚小就已去世,現在希望能有如意郎君,因此才對家人作祟。太子爺指示要在農曆 8 月 8 日把 12 粒檳榔和 2000 元放在餅盒內,再用紅色包巾包起,放在嘉義中山堂(公會堂)的一角落,撿起人士就是如意郎君。最後,該包巾還真的被一邱姓青年撿到,最後該青年同意該(冥婚)婚事,婚宴辦在夜間 9 點,陳家因此也就將「小妹」給嫁了出去。

中國時報 1991 年 6 月 5 日報導。

由此兩則報導新聞可知,1950 年代的嘉義民雄,是不乏將女兒當作財產或將亡女看成厲鬼的案例的,甚至不只民雄、不只嘉義,全臺各地可能都有類似的現象,用這類態度在處理與面對活著的、死去的女人。若再碰巧遇到一些不幸事件偶然發生,可能就會以鬼故事的樣貌姿態,流傳到 1990 年代,進而成為電視臺取材來源。

同樣地,軍隊的神祕感也是鬼怪謠言出現的基礎,距離民雄鬼屋不遠處,有座民雄森林公園。2009 年啟用之前,一直都是廢棄軍營,內部還有彈藥庫的設施,被認為是陰氣較重之處,也引發許多探險者好奇心。或許就是因為劉家洋樓距離軍營相當近的原因,才讓軍人與洋樓扯上了邊,產生了新故事。

信者恆信,不信者亦然,轉移到直播盛行的 2010 年代,「探險」、「廢墟」等興趣同好者帶著手機,打開網路平台直播,往臺灣各處廢墟前去探險,每處夜晚的陰風,也吹出新一代的靈異傳說。劉家洋樓到底是不是鬼屋?有沒有靈異傳說?這一點,就留給每位想體驗的讀者,親身走一遭吧!

延伸閱讀:破解阿里山鬼故事:樹靈塔真的是出於日人濫伐森林所設的嗎?
本文原刊於黑色酒吧,【鬼屋怪談】嘉義民雄鬼屋:美麗洋樓的陰鬱傳說

參考資料

  1. 劉家古厝注新血 老屋風華可期,2002-08-15/聯合報/18 版
  2. 劉家古厝 鬧鬼故事,不鬧鬼,1992-04-24/聯合報/17 版
  3. 華視新聞雜誌‘鬼屋’驚魂,1991-08-27/聯合晚報/16 版
  4. 人與鬼聯婚,1955-09-25/聯合報/03 版
  5. 不願生為萬人妻 寧肯死作無失鬼,1952-06-05/聯合報/05 版
  6. 民雄先賢小傳,何明宗,1998。嘉義:民雄文教基金會
首圖來源:Yvonne KaoCC BY-NC-ND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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