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階級且有神靈的社會產物──甲骨文中的「巫」
作者:許進雄

巫是有階級且有神靈的社會產物

傳說約是四千七、八百年前的黃帝時代,中國開始具有政府組織,有階級的分別,還有加強社會約制的人為制度,同時也才有了專業的巫師。《莊子‧應帝王》與《列子‧黃帝》都有巫咸(商代巫師),其能夠知道某個人的生存或死亡、有災禍或福氣、能夠長壽或早年夭折,甚至預告某個人的死亡在哪一年、哪個月、哪一旬、哪一天,都十分的準確。

巫師求雨可能失去生命

甲骨文的「熯」字: ,字形於不同時期有所變化,早期完整的樣貌是一個人兩手相交按著肚子,下面有火焰燒烤,可能因痛苦而張口呼叫貌。

或者省略火焰表現為: 。又或者省略張口呼叫表現為: 。當卜問以「熯」的方式求雨時,總是會提及被燒烤者的名字,這不可能發生在微不足道的奴隸或罪犯身上,應該是有能力交通神靈(鬼神)的巫師,他們的名字才值得被提起。

燒烤巫師以祈雨的習俗,直到春秋時代還十分普及,如《左傳》魯僖公二十一年記載─夏天時發生大旱災,魯僖公想要以焚燒巫師的方法來解救,大臣臧文仲則勸說,正確的工作是修理城牆、省吃儉用、勤勞農耕,殺害巫人並沒有什麼用處,上天如果要殺害他們,也不會因可憐而讓他們現在還活著,如果巫有造成旱災的能力,焚燒他們會讓情況越發嚴重。魯僖公聽從勸諫,果然,這一年雖有饑饉,但不嚴重。

文獻中也記載夏朝的禹和商朝的湯,兩個人都曾經以焚燒自己的方式求得降雨,而有解救旱災的功勞。這種方式大概是基於天真的想法,希望上帝不忍心讓他的代理人受到火焚的痛苦,從而降雨以解除巫者的困厄。但這個做法太殘酷、太痛苦,巫也不想以身試之,所以商代多是用樂舞來取代用「熯」這個方法。

不過,這個習慣仍延續至春秋時代,甚至東漢。看來,古代的「巫」常有施行巫術而喪失生命的危險,可能因此研發出了減除焚燒痛苦的藥物而建立起原始醫學。

龜腹甲上的甲骨文(圖左)與其拓片(圖右),最長16.2 公分,商代,西元前十四
至十三世紀,現藏加拿大皇家安大略博物館。

巫能治病

除了占卜之外,古代巫師最為實用的能力是替人治病,《山海經》的〈大荒西經〉和〈海內西經〉等篇章都提及,巫師所在之地(靈山),存有天地間各式各樣的藥材,他們甚至能夠擁有讓人不會死亡的藥物。

巫師在行使巫術時,需要使自己的精神達到恍惚、狂癲的狀態,才能產生幻覺而與神靈(鬼神)對話,或者敢施行危險的動作,那樣的境界難以只藉由唱歌或跳舞達成,必須借助藥物,有時甚至也要讓病人服藥進入恍惚狀態,才能施行巫術。

因此,巫師對於疾病的反應和治療的經驗,遠比他人豐富;對於某些藥物與病徵間的關係也持續有新的發現,自然而然逐漸發展為善用藥物治療的醫生,所以中國傳說中,早期的名醫都具有巫的身分,《說文解字》裡「古者巫彭初為醫」,就是說首先從事醫師工作的人是「巫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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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選自臺灣商務出版社出版之《文字學家的甲骨學研究室:了解甲骨文不能不學的13堂必修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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