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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前,外國人眼中的臺灣人是什麼模樣?英格蘭冒險家必麒麟的福爾摩沙歷險記
作者:必麒麟(W. A. Pickering) ▎ 譯者:陳逸君

1624 年,當荷蘭人初抵達台灣府的時候,整片西部沿岸及平原都是平埔族人的部落,那些人的風俗習慣,和盤據山地的原住民十分類似。

每個部落大多操不同的方言,但基本上是與「馬來─玻里尼西亞」(Malay Polynesian)語相似。這種語族以多種形式出現在呂宋、西里伯(Celebes)、婆羅洲和爪哇等島,以及馬達加斯加至紐西蘭這片區域中。

荷蘭占領初期,基督教傳教士勤奮地宣教,企圖改進當地人民的心智,原住民至今仍對荷蘭的教士感念不已。荷蘭人領台三十七年後,遭到漢人驅逐。當時,不肯背棄基督教的部落慘遭屠殺,其餘的不是剃髮為順民,就是躲入深山之中,還有些人遠走東部海岸。

屈服於中國統治的原住民,被漢人稱為「平埔番」(Pepo-hoans),意即「平原上的原住民」或「熟番」,而那些在山區的原住民則被稱為「生番」(Ch’i-hoans)。「平埔番」開始採用征服者的語言、服飾及宗教,不過平埔族的女人仍保留傳統的髮式。

在漢人的觀念中,整個世界只有一族人類、一個帝國、一種言語和一種純正的文明。唯一的人類,當然是黑頭髮的人種──漢人,擁有普天之下唯一的帝國,由「天子」統治著。

漢人自誇中國是「中原本土」,是宇宙的中心,而漢文是人類唯一的語文,世界上,除儒教外,沒有更文明的體制。其他的民族不過是低劣的種族,操怪腔奇調的語文,其文化當然是微不足道的。

所有外國人都是「番人」(Hoans)或「蠻子」。不過,我們英國人另有別稱:「紅毛蠻子」,英國人大概是所有歐洲民族中,最受中國人歡迎和敬重的吧!

單純質樸的平埔族人

多數平埔族人已剃髮,著漢式服飾,並講漢語,但是,從容貌、外觀可清楚辨識出來,他們是屬於「馬來─玻里尼西亞」族群。居住在漢人與山地原住民邊界的平埔族人,在和平時期,還得充當兩族的翻譯和中間人。

平埔族女子圖像(Source:前衛出版《歷險福爾摩沙》)

平埔族不具攻擊性,是單純質樸的民族。漢人利用他們的弱點,以租用土地為藉口,事實上是強占了那些土地。當平埔族人向官方提出控告,往往被置之不理。在一般人心中,「番仔」豈有權利之理。

此外,平埔族常受到原住民的侵襲,因而過著不甚安穩的生活。山區原住民以獵得帶辮子的人頭為英勇的表徵。

雖然平埔族對於婚姻義務的概念有些隨便,但一般來說,他們的道德倫理觀念較漢人高尚。他們平日奉行漢式宗教儀式,但也保留多種傳統的習俗。就現代文明的角度來看,平埔族與漢人的中下層階級比較接近,他們都顯得更純真無華。

他們的主要生計是農業。平埔族人雖個個是好農夫,產量卻不如漢人。他們不好鴉片,喜愛打獵和喝酒(這兩點與山區原住民相似),還喜歡用稻米或番薯釀成一種像威士忌的酒,所幸這種酒酒性弱,不容易喝醉。

平埔族人有著烏黑的大眼睛,闊嘴,和微暴的上牙。其體形較特殊,比其他原住民更高挑清秀。

從南到北,整個西部沿海的沖積平原,都是來自中國福建省的移民者──福佬人的天下。他們講變體的廈門話,除廣東北部的潮州人外,中國其他省份的人都聽不懂這種方言。福佬人婦女都纏小腳,是漢人心目中珍愛的「三寸金蓮」,奴婢則無這項限制。

渡海來台的客家人

在丘陵區、南岬和與原住民相鄰的邊界等地,住著另一種奇特民族「客家人」,是福佬人口中的「客人」,所操的語言是中國北方官話中的一種。

幾百年以前,客家人的祖先因「五胡亂華」離開北方的老家,前往中國的南方逃難和發展,占據大半部分的廣東省,因而惹來當地粵人的厭惡。大約七、八十年前,客家人和粵人之間發生爭鬥,使整個廣東省陷入混亂的狀態,最後,北京政府派兵救援粵人,歐洲人也出兵相助。之後,幾十萬客家人被屠殺,不少人逃到馬來群島,幾百戶人家也冒險渡海來台。在台灣,他們躲開福佬人的區域,進入丘陵地帶,有些客家人占據了無人的丘陵,有些則將原住民驅趕到深山裡。

清末日初客家人的平常裝扮(Source:前衛出版《歷險福爾摩沙》/引自《征台紀事》)

客家人極具進取心,是優秀的農業家和工匠,但生性倔強又好爭鬥,連政府也對他們束手無策。他們在農閒時期,便不斷地打架,跟平埔族人鬥,與福佬人打,有時也和自己族人打鬥。

他們也不斷地侵犯原住民。但在和平時期,他們會娶原住民婦女為妻,這些原住民婦女接受漢人的文明之後,便持續地將奢侈物品和民生用品帶入部落。無可避免地,這種情形對那些原本樸實無華、吃苦耐勞的原住民產生了腐蝕作用。

客家婦女留天足,比一般中國婦女自由,使她們在精力和事業方面幾可與男人抗衡。

延伸閱讀:1920年,臺灣第一次登上《國家地理雜誌》的報導──《福爾摩沙.美麗之島》

拜訪山區原住民

原住民多居住在深山地區,鮮少與漢人接觸。一直到 1865 年,我才有機會拜訪莫里遜山附近的原住民,在此同時,淡水商人陶德則見到了台灣北部的部落。

住在西部的漢人相信山地原住民長著尾巴,模樣像猿猴,還會吃人。長尾巴的想法當然是無稽之談,至於吃不吃人,倒是值得爭議的。事實上,山區原住民十分熱衷獵取人頭,能將敵人的首級帶回部落,是一名勇士的偉大功績。一旦獵得人頭,其家屬和族人便會設宴慶賀,將死人的腦漿混入烈酒裡,一飲而盡,據說這種酒可增加力量,變得更為英勇。

出草後飲酒狂歡(Source:前衛出版《歷險福爾摩沙》/引自《台灣懷舊》)

除此之外,我並不認為台灣原住民是食人族。即使有上述那種行為,漢人也不能蔑視原住民,而自視中國文明高尚。因為漢人社會中也流行一些可怕的行為,例如罪無可赦的罪犯被處予死刑後,劊子手會將死者的肝臟挖出來,過油煎烤,切成小塊狀,自己吃了一口後,把剩餘的賣給觀眾,他們相信吃過這種肝臟,可以感染被砍頭之罪犯的大膽勇氣。1868 年,在台灣府附近,有一位不幸的基督教徒被一群漢人暴民扯成碎片,最後他的肝臟就像上面所描述的那樣被人吃了。

山區原住民以部落形態群居。他們所居住的房子用石頭建造,屋頂也是石板瓦,外觀十分潔淨,也有若干部落用竹子茅草和泥土建造房子。

原住民通常對外國人很友善。如果送一些肥皂、小珠子、紅布、鋼製器具或小鏡子,他們會十分感激。原住民對漢人極為反感,有時也對行為不檢點的歐洲人表現敵對的態度。

泰雅族婦女織布的情形(Source:前衛出版《歷險福爾摩沙》/引自《台灣懷舊》)

英勇善戰的獵人

原住民具有特殊的敏感度,可以察覺文明人看不出的足跡,去追蹤敵人。常常,只要發現可疑人物,他們便尾隨跟蹤許多哩路,一定等到最有利的時機才出現,敏捷地將敵人包圍起來。

所有原住民都是英勇、技術高超的獵人和漁夫,即使年紀輕輕的獵人,也能輕易獵取一隻鹿。通常,他們有一種特殊品種的狗幫忙打獵。我拜訪過幾個部落後,發現男人們除了打獵、捕魚、戰鬥和製造或裝飾自己的武器外,心裡並無其他懸念。

婦女們負責背負重擔、做飯、照料農務、種植玉米、旱稻及煙草,空閒時還要織布。她們善於用麻和多色的歐洲棉線,編織美麗的紋布,製造精美的網袋。男人們要遠征狩獵時,一些婦女也跟著去,好將獸肉揹回部落。一般而言,原住民會在山上砍木材聚成火堆,先把獸肉烤乾。

準備出去打獵的賽夏族人(Source:前衛出版《歷險福爾摩沙》/引自《台灣懷舊》)

平日男人穿著有袖的短外衣和短裙,只有從事獵人頭的遠征,或參加酒宴,才會華麗地盛裝打扮。他們平時穿著的短外衣,大都是由豹皮或色彩斑斕的土布製成,頸子上掛有許多珠鍊,胳臂和腳踝上也有不少的手環和腳鐲,有時會在胳臂上裝飾一些大野豬牙,用紅布條或頭髮將之串連在一起。

至於他們隨身攜帶的武器,是一把長刀和一只箱子。箱內裝有短刀、煙袋、火繩槍和長矛。弓與箭只在某些比賽的場合才使用,這種原始的武器在原住民部落中日漸沒落,不過,我曾在台灣南部,看見瑯的漢人在旅程中肩背一把弓和一筒箭。

我在訪問芒仔社(Banga)時,曾碰巧遇見前來訪友的原住民,一行人都戴著華麗的頭飾。他們以花環、小橘子裝飾的頭飾,像個醒目的冠冕。有些芒仔社人的頭和肩膀後面則綁著小旗子。

我在台灣南北所曾探險過的原住民部落,無論男女,一律都喜歡穿耳洞,戴上圓形貝殼或金屬飾品,欲使耳垂肉拉得很長。

延伸閱讀:【在福爾摩沙旅行】從軍事調查到傳教遊歷,西方旅人筆下的十九世紀臺灣風景
必麒麟(W. A. Pickering),英格蘭傳奇冒險家,當時最著名的「台灣通」,用這部回憶錄將我們帶回野蠻、危險又生氣勃勃的十九世紀福爾摩沙。透過他的親身見聞,我們看到平素貪財獨斷的滿大人,某日卻因上級突然要造訪而倉皇失措,火速重振已廢弛數十年的軍備的荒唐場景。我們也聽到自視是天下惟一人種的漢人,對著「蠻子」大談殺嬰之必要性,並強調發明蒸氣機根本算不上智慧。當然,冒險性格濃烈的漢人農夫漁夫,在烈日之下對路過客大擺擋路劫財的陣勢,或對遇難船舶使出拆船越貨的絕活時,其模樣自然也被生動地保存下來。 透過一件又一件的歷險與奇遇,必麒麟不僅訴說了自身超乎想像的激盪生涯,也為後世讀者留下一個滿大人、海盜與獵頭番活躍共存的老台灣倩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