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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節快樂」真的不是地獄梗:害怕無人祭拜的死者祖先,與重男輕女的活人家庭
作者:謝宜安

這幾天是清明連假,大家潤餅吃了,祖先墓也掃了嗎?

清明總是和祭祖拜拜連在一起,因此我們雖然會說「新年快樂」、「中秋節快樂」,但要是有人說「清明節快樂」,立刻就變成某種黑色幽默——

不過先別笑出來,「清明節快樂」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祖先們為了要過上快樂的清明節,千年來,可以說是想方設法、大費周章。

事實上,清明節的精神,可以說是形塑了我們數百年來傳統家庭的組成和想像。

成為「祖先」之路

在臺灣漢人傳統生死觀念中,人死後會去到另一個和生前相似的世界,既然相似,死者在那個世界也會餓、也會需要吃東西。這時候,就有賴陽間這群身為子孫的我們定期獻上食物,供祂們享用,清明節這些奉上的祭品,就是祂們在另一個世界的「血食」。

也就是說,若是沒有子孫祭拜、提供血食,那麼在陰間的祖先們,會淪為無祀的孤魂野鬼,像乞丐一樣四處乞討,中元普渡就是專門用來祭祀這類孤魂野鬼的──換言之,在傳統觀念裡面,你要不是死後成為祖先,過清明節;要不成為鬼,去過中元節。

在這套觀念系統裡面,在中元普渡跟其他好兄弟搶食,那是真正的悲慘,相較之下,過上一個有子孫供養的清明節比較幸福。而要怎麼樣才能成為祖先、過一個快樂的清明節呢?方法乍看很多,但說來說去只有一種:擁有兒子。

後人在清明祭祖供奉「血食」 (Source: YELLOW Mao/CC BY-NC-ND 2.0)

成為祖先的條件,是要有「後代」,而有效的後代定義,是一個「男性後代」。無論這個男性後代是有血緣還是沒血緣、是生的還是收養的,只要有兒子,祖先們就不必煩惱自己死後會沒人拜、會淪為孤魂野鬼。

話說回來,兒子怎樣都可以,但是女兒無論如何就是不行──就算生了女兒,但沒有生兒子,也還是算「無後」,俗話說不孝有三無後為大,這可是不幸不肖之人才會擁有的可悲可鄙命運。

可以說,我們深知的所有傳統重男輕女現象,都是因為這個原則而產生的。成為祖先之路艱辛漫長,只有兒子,能確保死後平安。當公公婆婆眼巴巴望著媳婦隆起的孕肚,希望媳婦生個孫子的時候,他們等的,就是一個未來在他們死後提供血食的人。

傳統上只有男性可以能繼承家業、在宗祠祭祀祖先 (Source:趙守彥/CC BY-NC-ND 2.0)

因為漢人傳統的父系繼嗣原則,規定只有兒子可以繼承家族;繼承家業的兒子,會再傳給孫子,脈脈相傳,延續著這個「只有男人在其中」的體系。在這個世界裡,人分成三種:一種是兒子,是家族永久的「正式成員」,擁有繼承祭祀與財產的資格,以及決定宗族事務的權力。直到現在,臺灣大家族祭祀的「主祭」,或是祭祀公業裡掌管事務的「派下員」,幾乎清一色是男性。

第二種則是「女兒」,她是原生家庭中「暫時性」的家族成員,「暫時性」意味著,只有當女兒嫁出去後,才算是有了真正的歸宿(所謂的「女有所歸」)。在比較傳統的家庭裡面,女兒甚至不被允許參與清明掃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