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神」保養術!解密五妃娘娘金身修護
作者:陳雯婷

2015 年,臺南歷史悠久的五妃廟進行了一次擲筊問事,尋常時候,問的都是信徒的疑惑,但這次問的卻是關於五妃娘娘「們」的「美容」問題?娘娘也需要美容的嗎?原來是廟裡供奉的五尊神像年代悠久,已經需要維護保養了。

凡間的女神們有醫美診所可以諮詢,這些傳統的女神要怎麼辦呢?就得靠文物修護師的專業知識與巧手來進行治療。臺南市文化局在發現五妃神像的老化狀況後,為了能讓娘娘們恢復健康,決定委請國立臺南藝術大學的修護團隊來為娘娘細心照護,好讓五尊神像能繼續以良好的狀態供奉於廟中。

提克插畫。

但五妃神像並不是一般的文物,而是仍在奉祀的神祇,從信仰上的觀點來說,神像好比娘娘們的身體,當然要徵得娘娘們的許可才可以動工。因此,國立臺南藝術大學的修護團隊接到這個任務後,便來到五妃神像前,與廟方一起擲筊詢問娘娘們的意願。令人驚訝的是,娘娘們非常支持修護工作,一致通過同意修護,尤其提到移除多年香火造成娘娘們臉上的煙燻痕跡時,也得到三個聖杯認可!於是,修護工作就此展開!

五妃娘娘神像。
由左至右為大娘、二娘、三娘、四娘、五娘。(圖片來源:國立臺南藝術大學博物館學與古物維護研究所,《臺南市政府文化局「五妃廟神像修護處理計畫」結案報告書》。)

娘娘⋯⋯您哪位?

五妃娘娘原本是南明寧靖王朱術桂的五位妃妾,1683 年施琅攻打臺灣時,寧靖王眼見大勢已去,毅然決定殉國,傳說五妃聽聞消息後先行自縊,寧靖王將她們收葬之後慷慨赴義。五妃廟最初只是五妃的墓葬,1748 年時才修廟祭祀,如今不僅是全臺唯一的一間五妃廟,更在 2005 年被中華文化復興運動總會列為「臺灣女性文化地標」,述說著這片土地上發生的動人女性故事,五妃神像的維修重要性不言可喻。

五妃神像為臺灣傳統的「木雕安金彩繪」神像,看到這種一連串的長名詞先別急著跳過,這表示神像製作的幾種工藝,「木雕」是指神像基底採用木材雕刻。「安金」跟「彩繪」才是外表的裝飾技術,本體雕刻完成之後,表面再以各色塗料彩繪,為了表示娘娘們的尊貴身分,在衣服部分以立體線條與貼金裝飾。

五位娘娘乍看似乎沒有太大的區別,要不是神像底座上標明了身份,實在很難一眼就分辨出來。然而身為娘娘的御用修護師,單靠名牌認人可不專業,動手為娘娘洗去歲月塵埃之前,修護師必須替五尊神像建立詳細的病歷表,而第一步驟就是詳實的觀察與紀錄。

從外型的初步觀察可以將五尊神像區分為兩個類型,第一類包含大娘、三娘、四娘;第二類則是二娘與五娘。兩者區別在於,第一類神像的臉部細長且目光內斂低垂、金身上的線條與裝飾較繁複、底座較高;第二類神像臉部圓潤、五官較為平面且目光偏高、底座較低,且配色和紋飾等與第一類不同。簡單說,第二類神像外觀明顯較新且完整,推測原先的二娘與五娘神像可能因為老舊而被汰換,現存的神像是新造的。

分類第一類第二類
神像大娘、三娘、四娘二娘、五娘
臉部特徵臉部細長 目光內斂低垂臉部圓潤 五官較為平面且目光偏高
金身裝飾較繁複較簡單 紋飾、配色與第一類不一致
底座
外觀整體狀況較舊、有些不完整較新、完整
結論較早期神像較晚期神像
五妃神像分類與特徵。
(圖片來源:國立臺南藝術大學博物館學與古物維護研究所,《臺南市政府文化局「五妃廟神像修護處理計畫」結案報告書》,圖表為本文作者製作。)

娘娘的御用保養流程

除了外觀評估之外,修護師也搭配使用非破壞性檢測或是微量的樣本分析來替娘娘進行「健康檢查」。經過評估後,最大的問題在於彩繪層有明顯剝落跟起翹,以及因長期的祭祀香火造成的煙燻痕跡,其中又以神像臉部與頭上鳳冠最明顯,不僅遮蔽了娘娘的面容,長久附著的煙燻層還可能會造成更大的影響。

起翹

指彩繪層或木料裂開之後、往上掀起。(圖片來源:作者提供。)

為了使五妃娘娘的神像不再有繼續損壞的可能,修護師擬定了治療方針:就像做臉之前敷面膜來撫平毛孔一樣,首先在脆弱的彩繪層區域以修護用黏著劑加固、撫平;然後再針對娘娘臉上的嚴重煙燻層進行清潔處理。經過修護後的娘娘即可擁有平滑粉嫩的肌膚,再也不用擔心臉部暗沉,重拾往日光彩。

幫娘娘進行臉部清潔
(圖片來源:國立臺南藝術大學博物館學與古物維護研究所,《臺南市政府文化局「五妃廟神像修護處理計畫」結案報告書》。)

娘娘也很在乎隱私

在修護過程中,難免會需要脫下神像上的衣袍,如果是一般文物當然無法表示意見,但娘娘們顯然有點在意,因此,在修護前,娘娘們還特別指示希望另闢空間進行修護工作,才不會被信眾看見。另外,隨夫殉國的娘娘們以忠貞節烈而受到敬重,為了不讓娘娘們感覺尷尬,修護團隊也全由女性組成,讓娘娘們可以安心。

不管是事前擲筊或者尊重娘娘們的隱私,這些看來與修護工作不太相關的細節,表現的是現代工藝與科學對於傳統信仰的尊重,也讓信眾與修護團隊之間可以在良好的信任基礎上互相了解、共同合作。

修護師細心為神像進行清潔。
(圖片來源:由國立臺南藝術大學博物館學與古物維護研究所提供。)

在經過三個月的時間後,五妃娘娘的金身修護處理順利地完成,娘娘們披上衣袍、戴好鳳冠、掛上珠飾,重現光彩的金身再次回到香案上,繼續女神在人間的旅程。

修護前後對照圖。
(圖片來源:國立臺南藝術大學博物館學與古物維護研究所,《臺南市政府文化局「五妃廟神像修護處理計畫」結案報告書》,此圖為本文作者製作。)
本特輯與臺南市文化資產管理處合作刊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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