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希臘人眼裡,往生後的「冥界」是個怎樣的地方?

古希臘神話裡的英雄們有各自不同的冒險故事,但他們都有一個共通點,就是死後都前往同一個地方──冥界(Underworld)。冥界由冥王黑帝斯(Hades)統治,他是眾神之神宙斯(Zeus)和海神波塞冬(Poseidon)的兄弟。在神話裡,冥界是個很重要的地方,也是許多故事上演的舞台。

古希臘神話裡的死亡世界觀

在希臘神話裡,從前的世界是由泰坦神族支配,克羅諾斯(Cronus)是眾神之王,他的妻子是瑞亞(Rhea)。因為克羅諾斯的暴虐,他最終被自己六個兒子推翻。之後,宙斯、波塞頓和黑帝斯討論分擔克羅諾斯留下來的世界。經過商議,宙斯支配天空,波塞冬支配海洋,而黑帝斯便支配冥界。

傳說,黑帝斯跟他的兩個兄弟很相似──都是留著長鬚,成熟穩重和富有,但卻性情古怪、冷漠和難以親近。黑帝斯是「看不見的神」,在羅馬神話中被稱為「普路托」(Pluto)或「迪斯」(Dīs),而這兩個名字又有著富饒之神的意思。但為什麼冥王黑帝斯同時又是富饒之神呢?因為很多珍貴金屬和寶石都是在地底挖掘出來的,而地底又是屬於冥界,因而有了此說。

冥王黑帝斯和地獄三頭犬刻耳柏洛斯

其實,黑帝斯並不掌管生死,他只是往生者的管理人。真正掌管生死的是被稱為「摩伊賴」(Moirai, The Fates)的三位命運女神──克洛托(Clotho)、拉刻西斯(Lachesis)和阿特羅波斯(Atropos)。克洛托負責紡織出生命線,拉斯西斯負責量度生命線長短,阿特羅波斯則負責剪斷生命線。

人類的生命有不同種的結束方式,由不同的死神控制。傳說死神塔納托斯(Thanatos)只會帶來平和、平靜的死亡,而死亡女神克蕾絲(Keres)則會帶來暴力、痛苦的死亡,尤其她同時也是戰爭女神。

黑帝斯的王后名叫波瑟芬妮(Persephone),在羅馬神話中她被稱為普洛塞庇涅(Proserpine)。她是大地與豐收之神狄蜜特(Demeter)的女兒。因為波瑟芬妮的美麗,她被黑帝斯看中後綁架到冥界,成為冥王新娘。波瑟芬妮被迫成為冥后後,時常想逃離冥界回到人間。而她的母親狄蜜特為了找回她的女兒離開了奧林匹斯山,在大地上不斷徘徊尋找,大地因而變得寸草不生。狄蜜特撂下狠話,除非她成功找回女兒,否則天下將再無植物。因此,宙斯命令黑帝斯把波瑟芬妮還給狄蜜特。沒想到,波瑟芬妮在冥界時已經吃過冥界的石榴種子了,任何人只要嘗過冥界的食物,便無法再回到現世。

冥后/春天之神波瑟芬妮

為此,宙斯想了一個折衷方法,讓波瑟芬妮可以在一年裡的特定日子回到媽媽狄蜜特的身邊,在這段日子裡,世界會變得溫暖和翠綠,古希臘人稱之為春天和夏天;另一段時間,波瑟芬妮則必需回到冥界,那段期間世界則會變得寒冷和昏暗,古希臘人稱為秋天和冬天。因為波瑟芬妮的來臨和離去代表了季節的變換,所以這位冥后同時也被視為春天之神。

刻耳柏洛斯

冥界在哪裡?是怎樣的地方?

說了這麼久,那冥界到底在哪?

古希臘人認為冥界在地底深處,火山口便是其中一種入口,因為那裡冒出的毒氣會把一切生物殺死。此外,古希臘人還相信有其他入口,例如當初黑帝斯抓走波瑟芬妮的地方──位於西西里恩納(Enna, Sicily)的一個裂縫。

洞穴也被認為是通往冥界的入口,其中最著名的便是位於斯巴達附近的泰納倫(Taenarum)洞穴和位於義大利庫邁(Cumae)阿弗努斯湖(Lake Avernus)附近的一個洞穴。傳說有個女先知居住在這裡,能夠預知未來。在維吉爾(Virgil)的《艾尼亞斯記》(Aeneid)裡,她曾透露未來給準備前往冥界的特洛伊英雄伊尼亞斯(Aeneas)。

就算在古希臘,對冥界的看法也會隨著時期不同而有所差異。著於西元前八世紀的荷馬史詩《奧德賽》(Odyssey)裡,英雄奧德修斯(Odysseus)前往冥界,發現冥界是個淒涼和灰暗的地方。他在冥界也遇到了另一位英雄阿基里斯(Achilles),阿基里斯驚訝地跟他說:「為什麼你敢來到黑帝斯的死亡國度?在這裡只有行屍走肉和孤魂在徘徊。如果是我,我寧願當一個農奴,或給那些沒土地的貧窮農民聘用,也不願意成為這個地方的王。」

幾個世紀後,古希臘人對死亡的想法慢慢進化。西元前六世紀時,古希臘人對死後世界有了道德觀的加成,他們認為人的靈魂不滅,生與死僅是居住地的轉換。人死後會前往審判之地,由宙斯三個半人半神的兒子艾亞哥斯(Aeacus)、米諾斯(Minos)和拉達曼迪斯(Rhadamanthus)依據靈魂公義與否為標準作出審判。好人會被帶到極樂淨土(Elysian Fields)或祝福之島(Isles of the Blessed),而壞人則會被丟入稱為「塔耳塔羅斯」(Tartarus)的地獄中受盡折磨。

艾亞哥斯、米諾斯和拉達曼迪斯

審判靈魂的艾亞哥斯、米諾斯和拉達曼迪斯三神原是人類。他們死後,因為其智慧和公正,被委派到冥界擔當審判官。關於他們三人,有兩種說法。一說是拉達曼迪斯最嚴厲,艾亞哥斯則是最溫柔和仁慈。如果他們二人意見相左,米諾斯便會擔當最後裁判。另一說是拉達曼迪斯負責審判亞洲人,艾亞哥斯負責審判歐洲人,而米諾斯同樣擔當最後裁判。

壞人被丟入的塔耳塔羅斯是個無盡深淵的地獄,原本是個用來囚禁在戰爭中失敗的神祇。當克羅諾斯推翻了他的父親天空之神尤諾斯(Uranus)後,克羅諾斯利用塔耳塔羅斯囚禁他面目可憎的兄弟──獨眼巨人(The Cyclopes)和百手巨人(The Hecatoncheires)。宙斯從塔耳塔羅斯裡救出了他們,與一起推翻克羅諾斯和其他泰坦神族。當宙斯推翻了克羅諾斯後,他也同樣把克羅諾斯和其他泰坦神族丟入塔耳塔羅斯中。自此,古希臘神話中的塔耳塔羅斯變成一個懲罰作惡多端的人所存在的地獄。

塔耳塔羅斯的懲罰,往往跟罪人所幹的壞事有關聯。例如,坦塔洛斯(Tantalus)殺了自己的兒子並把兒子的肉獻給眾神,死後受到永恆的飢渴折磨。他在塔耳塔羅斯裡站在一個水池中,頭上掛著一束成熟的果子。當他想彎腰喝水時,池水會隨之而散退,想吃東西時,卻永遠也摘不到頭上的果子。

英文中的「Tantalize」,就是來自這個典故,表示用某些事物引誘他人卻不讓其得到。另外一個故事是達那俄斯(Danaus)的五十個女兒,她們在婚禮中殺掉了自己的丈夫。她們死後被處罰並丟到塔耳塔羅斯,要把一個破了洞的水瓶裝滿水才可以洗刷罪孽,但當然這是不可能的。

到了西元前四世紀,哲學家柏拉圖(Plato)在著作《斐多篇》(Phaedo)中,也曾提及了往生。柏拉圖對於往生的理解與我們現代的想法更接近。他寫道:「亡者會被精靈引領來到審判之地。他們會被審判,看他們生前是否有行善積德和對神虔誠。」這跟後來中世紀天主教教義很相似,上帝會看一個人生前是否有行善積德而決定他能否上天堂。

柏拉圖還寫道:「如果一個人既非好人亦非壞人,就會被送到阿克隆河(Acheron,位於冥界的一條河),登上一條船,然後來到一個湖,他們會住在這裡接受淨化。如果他們做了壞事,只要付出了代價後便會被寬恕。」阿克隆河的概念跟天主教中的「煉獄」(Purgatory)非常相似。

最後,究竟冥界長什麼樣子呢?

古希臘眾多關於黑帝斯的王國之描述,激發了很多畫家對冥界的想像,下圖便是在 1850 年由一位法國畫家描繪的冥界地圖。從地圖可見,冥界有河流、田原和洞穴。

冥界
A:冥界的入口,存在於現世中。
B:斯堤克斯河(River Styx),五條冥河之一,也是最著名的。傳說需要向船夫卡戎(Charon)繳付過河費才能成功橫越。所以很多時候古希臘人會埋葬亡者前在其嘴裡放一枚金幣,以作為過河費。如果亡者沒有繳付,那他必須在岸邊徘徊一百年。
C:麗息河(River Lethe),五條冥河之一,也稱為「遺忘之河」(River of Obilivion)。河水可以使任何喝下的人忘記所有曾發生的事。
D:阿克隆河(Acheron),五條冥河之一,也稱為「愁苦之河」(River of Woe)。是非好非壞之人前往居住的地方必經之河。
E:弗列革騰河(Phlegethon),五條冥河之一,也稱為「火焰之河」(The Flaming River),長年燃燒著火焰,是黑帝斯為分隔地獄「塔耳塔羅斯」而創造的河流。
F:克塞特斯河(Cocytus),五條冥河之一,也稱為「悲嘆之河」(River of Lamentation),圍著「塔耳塔羅斯」的河流。
G:塔耳塔羅斯(Tartarus),一個無盡深淵,那些生前作惡多端的人的靈魂會被丟進這裡受著永恆的折磨。
H:極樂淨土(Elysian Fields),一片淨土,那些生前善良的人的靈魂會被送到這裡。

卡塔巴斯型故事

在古希臘神話中,有很多文學作品受到往生或冥界的影響,以往返冥界為主題,這類作品被稱為「卡塔巴斯」(Katabasis),故事內容多是一位英雄前往冥界尋找一些只有在那裡才能找到的知識。在《奧德賽》中,奧德修斯聽了女巫喀耳刻(Circe)的話前往冥界,目的就是尋找已死去的智者特伊西亞斯(Tiresias)。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故事是講述音樂家奧菲斯(Orpheus)。他帶了一些禮物前往冥界送給黑帝斯和波瑟芬妮,希望他們允許自己已死去的妻子歐律狄刻(Eurydice)能回到現世。黑帝斯答應了,但開出一個條件,就是當歐律狄刻跟隨奧菲斯返回現世的途中,奧菲斯不能回頭望歐律狄刻一眼。可是,奧菲斯實在忍不住對妻子的思念,最後忍不住回頭望了。他一望,歐律狄刻便在他眼前消失了。

大力士海克力斯(Hercules)也曾因為要完成他第十二件勞動工作而前往冥界。他的任務是要抓住地獄看門犬刻耳柏洛斯(Cerberus)。刻耳柏洛斯負責看守黑帝斯居住的大屋。牠不會阻止人們進入大屋,但會攻擊每個想離開的人。

最初,黑帝斯阻止海格力斯進入冥界,但由於海克力斯實在太強大,他甚至弄傷了黑帝斯,黑帝斯因此前往奧林帕斯山(Mount Olympus)上療傷。接著,海克力斯拯救了一位名叫忒修斯(Theseus)的人──傳說中建立雅典的人。忒修斯陪他的朋友拉皮斯人的國王皮瑞蘇斯(Pirithous, King of the Lapiths)一起來到冥界,想把冥后波瑟芬妮擄走作為自己的妻子。他們失敗後被囚禁在一塊石臉中,海刻力斯最後只救走了忒修斯,而皮瑞蘇斯則永遠被囚禁在冥界。

其實,冥界不只是古希臘人對自己死後的歸處的聯想,而且還是許多受文學作品歡迎的題材,同時體現獎勵善和懲罰惡的公義概念呢。

延伸閱讀:【荷馬秘事一】詩人荷馬是否真有其人?
本文轉載自即食歷史:《古希臘人認為往生後的世界「冥界」,是個怎樣的地方?》

留言討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