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玉米粥城之王,帶領城邦走向榮耀──馬雅最強的地方媽媽,六天空女王

其實這篇文章躺在草稿匣已經整整兩年了。本來是想要在 2018 年去 Naranjo 遺址回國後,寫寫 Naranjo 最有名的六天空女王,不過每次打開都沒有什麼靈感,跑去寫其他文章倒是文思泉湧。

最近《文明帝國》發佈新的更新,增加了馬雅文化。在《文明帝國》這款遊戲,每個文明都會有個代表統治者,這次遊戲開發商選擇六天空女王當代表。究竟六天空女王何德何能,在眾多馬雅統治者中脫穎而出呢?就讓大使用這篇文章好好介紹她。

(Source: 《文明帝國VI》官方網站)

地方媽媽統領何地?

六天空女王是納蘭霍(Naranjo)的統治者。納蘭霍遺址位於瓜地馬拉與貝里斯的邊境一帶。2018 年三月,我曾經與馬雅銘文學家大衛・史都華(David Stuart)的參訪團,前往納蘭霍遺址考察。

那是一趟艱辛的旅程,我們從邊境城鎮梅爾喬德門科斯(Melchor de Mencos)一路往北進入雨林,從有路開到沒路,大概開了四、五個小時,才到了納藍霍遺址的營地。當天紮營在叢林之中,享受工人排解寂寞時自彈自唱的歌聲,並在叢林中聽大衛・史都華分享最新考察心得。

納蘭霍遺址大半部分還深埋在叢林之中,交通也很不方便,因此沒有什麼觀光客。負責這個遺址計畫的考古學家是大衛的同學,隔天便帶著我們參觀整個遺址。就像大家在照片裡能看到的,神廟都還在考古發掘中,距離成為觀光景點還有很長的一段路。也意味著日後可以有很多新的研究與發現的可能性。

仍在發掘中的納蘭霍神廟

根據目前考古所知,納蘭霍遺址算是大型城邦,他們有使用城徽符號,翻譯成馬雅文念做「Saal」,為「富足玉米粥之地」。納蘭霍的統治者,都會自稱「K’ uh Saal Ajaw」,意為「神聖富足玉米粥之地統治者」。好喔!我知道這個名字怪怪的,不如大家就想成《舊約聖經》那個留著奶和蜜之地吧。

根據這幾年的研究,納蘭霍與卡拉穆(Calakmul)的蛇王朝,以及今日貝里斯的卡拉柯爾(Caracol)有密切的關係。他們還一起在西元 562 年,攻陷提卡爾城,並且將提卡爾統治者雙鳥(Wak Chan K’ awiil)送上祭台。在這之後,卡拉柯爾似乎與納蘭霍反目,雙方爆發好幾次戰爭。卡拉穆有段時間可能站在卡拉柯爾這邊。

2018 年,貝里斯年度考古最大獎就是修南圖尼曲遺址(Xunantunich)發現的兩塊石板。這兩塊石板是卡拉柯爾象形文字階梯建築(Hieroglyphic Stairway)的一部分。由於 680 年,納蘭霍與他的快樂夥伴們打敗卡拉柯爾,便拔了幾塊石板回家當紀念品,作為小弟的修南圖尼曲就分到兩塊。這段故事可以看大使在故事的專欄。

延伸閱讀:2018 馬雅國駐臺大使返鄉考察成果報告書(二):石版上的蛇王國傳說

讓納蘭霍走向榮耀、打贏 680 年戰爭的統治者「火焰骷髏天空恰克神」(K’ ahk Skull Chan Chaak)似乎在戰爭後過世。繼位者──似乎不是納蘭霍原本的王室成員,而是今天的主角六天空女王(Lady Six Sky,馬雅文是 Ix Wak Chanil Ajaw)。

考古學家將 Naranjo 不同廣場區域冠上統治者的名字,這片叢林就是六天空女王廣場

六天空女王的身世

如果我們要談六天空女王的故事,不如從納蘭霍的 24 號石碑開始講。

納蘭霍 24 號石碑正面線描圖

石碑正中央就是六天空女王,她捧著一碗可能是祭品的東西(裡面有些元素可能是圖像化的馬雅銘文),踩在一個戰俘背上。重點是左下方的那排五個字的銘文,其中第 2,3,4,這三個字翻譯為:

  • 馬雅語拼音:Ix Wak Chanil Ajaw , K’ uh Mutul Ajaw
  • 中文翻譯:六天空女王,神聖的繩結之城國王(第四個字就是繩結之城的城徽符號,可以往上對照)

所謂的六天空女王,翻譯成馬雅文就是 Ix Wak Chanil Ajaw,《文明帝國》遊戲官方同時列出英文的 Lady Six sky 和馬雅語拼音的 Ix Wak Chan Ajaw,可說非常用心。不過,有趣的是,為何前面明明說納蘭霍是「豐富玉米粥之地」,在這卻寫自己是神聖的繩結之城呢?

原來根據其他的銘文資料顯示,六天空女王不是納蘭霍人,她是道斯皮拉斯城(Dos Pilas)統治者 B’ alaj Chan K’ awiil 的女兒。難怪六天空女王會使用繩結之城的符號!

身世背後──城邦間的國際糾葛

繩結原本是卡拉穆的宿敵──提卡爾城(Tikal)所使用的城徽符號。七世紀初,提卡爾還處於雙鳥王時代慘敗給卡拉穆、卡拉科爾諸國聯軍的陰影之中,王室成員 B’ alaj Chan K’ awiil 前往帕西翁河流域(Pasion Rio)建立道斯皮拉斯城。他繼續使用提卡爾的城徽符號,雙方似乎不是友好關係,西元 648 年,道斯皮拉斯與提卡爾大戰,並且擊敗提卡爾。這無疑是一場內戰。

正所謂螳螂捕蟬,黃雀在後,西元 650 年,籠罩繩結王國的巨大陰影──蛇王朝也開始入侵帕西翁河流域。面對強大的蛇王朝,Dos Pilas 根本不是對手,B’ alaj Chan K’ awiil 可能逃到易於防守的阿瓜泰卡(Aguateca)避難。

戰爭是政治的延續自此之後,道斯皮拉斯成為蛇王朝的忠實盟友(小弟)。有關這段歷史,可以參考之前寫 Dos Pilas 的文章

因此,六天空女王在這使用神聖繩結之城國王的封號,其實反映她來自道斯皮拉斯王室,是 B’ alaj Chan K’ awiil 女兒的事實。進一步分析,六天空女王是以什麼身分到納蘭霍呢?她是遠嫁他邦的公主嗎?還是另有隱情呢?

銘文提供我們一些線索。六天空女王在西元 682 年到達納蘭霍。銘文使用 Huli 這個詞來描述這個事件。Huli 一詞也出現在 378 年火之生抵達提卡爾、426 年亞須・庫克・摩抵達科潘的事件中。通常這類事件不僅是一般語意的「到達」,還包含建立新王朝世系的意涵。因此,這裡六天空女王到達納蘭霍,可能代表舊的王朝世系被新的王朝世系取代。考量 680 年之前一連串的對外關係來看,西元 682 年六天空女王抵達納蘭霍的事件,可能不是單純的政治聯姻。

另一方面,我們在銘文之中,也看不到六天空女王丈夫的身影。但是在大約在六天空女王抵達納蘭霍五年後,他的兒子 K’ ak Tiliw Chan K’ awiil 出生,也就是世紀帝國裡出現過的「冒煙松鼠」。如果要翻譯馬雅語名字的原意,應該是「火燒天空雨神」。他與六天空女王究竟是不是真的母子,還有些爭議。

如此來看,由於道斯皮拉斯與蛇王朝的緊密關係,六天空女神在這樣的背景之下抵達納蘭霍,可以說是體現蛇王朝與納蘭霍新統治者之間的緊密關係。納蘭霍在提卡爾的東北方,與其結盟可以包圍提卡爾的後方,對於蛇王朝來說,納蘭霍是不可或缺的盟友。

掌控實權的女性戰神

「火燒天空雨神」五歲時,繼位成納蘭霍第 38 任的統治者。不過,他畢竟只是個五歲大的小孩,統治的重任恐怕是落在六天空夫人與其他貴族手上。六天空女王最引人注目的「政績」,就是她在石碑上紀錄一連串的勝利。

根據銘文解讀,在 693 年到 716 年之間,納蘭霍取得 12 場軍事勝利,對手不乏強大的城邦,比起乾隆的十全武功毫不遜色(?)。例如,西元 695 年 1 月打敗提卡爾,西元 698 年 9 月打敗烏克納(Ucanal)、710 年打敗亞須哈(Yaxha’ )。695~710 年這階段的火燒天空雨神,不過是幼稚園到小學生的年紀,不太可能做出這麼多軍事決策,也不可能帶領軍隊去打仗。這些勝仗恐怕是六天空女王與貴族們努力的成果。

其中,695 年 1 月與提卡爾的大戰特別有意義,根據銘文記載,這場戰爭可能是卡拉穆對提卡爾總攻擊的其中一個戰役。六天空女王在「黃兔」之地打敗提卡爾的軍隊,抓到提卡爾的一個領主「卡維爾神誕生」(Siyah K’ awiil)。其實,當年的八月,便發生古典期政治史里程碑級的事件,提卡爾統治者 Jasaw Chan Kawiil 打敗卡拉穆的統治者「噴火美洲豹爪」(Yichaak K’ ak),扭轉了提卡爾與卡拉穆之間的實力對比。

22 號石碑正面,帽子裡顯示 K’ak Tiliw Chan K’awiil 的名字

除了一再的軍事勝利,六天空女王可能費盡心思,藉外交等方式維持戰勝帶來的紅利,例如他們在 693 年 9 月打敗 Tuubal 後,便迎娶當地女子美洲豹寶寶女士(Lady Unen B’ alam)作為皇后。後來,只是個十來歲青少年的火燒天空雨神就擔任監禮者,參與 Ucanal 還有 Yootz 兩個城邦新王的繼位儀式(強權才能幫小弟監禮,有時監禮者也代表繼位者的後台)。

火燒天空雨神似乎英年早逝,我們雖然沒有他過世的日期,但是從他兒子相關的記載,可以推測火燒天空雨神大概在西元 727 年前後過世。或許,六天空女王還是實際的統治者。道斯皮拉斯出土的石碑則記載六天空女王在西元 741 年過世,結束她精彩的一生。

延伸閱讀:病毒比西班牙軍隊還早到來!新大陸被征服前,馬雅世界早有大瘟疫傳染的記載
本文透過「方格子直送」計畫合作轉載,原文為【馬雅列王誌】馬雅最強的地方媽媽—六天空女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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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圖來源:《文明帝國VI》官方網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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