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公賞豬公」大作戰:客家傳說神豬,逼退福佬大軍
作者:曾純純(屏東科技大學客家文化產業研究 特聘教授)

說這則故事之前,要先說明:客家人是個愛吃豬肉的族群

也許你會說那個族群不愛吃豬肉?回教國家就不吃豬肉,歐美偏好牛肉,我去過的秘魯,當地還吃可愛的天竺鼠。又從哪裡可以看出客家族群嗜吃豬肉呢?客家有聞名的「四炆四炒」宴客菜,其中炆爌肉、排骨炆菜頭的主要食材就是五花肉、排骨肉,還有豬內臟來料理的豬腸炒薑絲、豬肺鳯梨炒木耳、酸菜炆豬肚,連豬大骨熬成肥湯也拿來炆筍乾,成為一道佳餚,幾乎就是從豬頭吃到豬尾巴,一丁點兒也不浪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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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料豬肉」敬拜神明祖先

在客家文化中,豬不僅是肉類的提供者,也是祭祀要角。豬肉是酬神祭祖的上乘祭品,一般客家的三牲就是一隻雞、一條魚及一「料」豬肉──用「料」來當單位詞,也是挺特別的。所謂的「一料豬肉」,即帶皮的長條狀豬肉一塊,是由豬背的里肌往腹脅部位切出,視為「有頭有尾」,靠近豬背中心的肉即可為豬頭的部位。當然最虔誠的三牲使用全豬或全羊,但是過去生活貧困,全豬全羊較罕見,豬是三牲之首,供應不起一頭全豬時,用部分代替全部,「一料豬肉」就成了一頭豬的象徵。因此,過去客家人養豬,除了作為家庭副業和肉品來源,每年盛大的祭祀活動,更是促使家家戶戶養豬的主因。

雞、魚和豬,組成「三牲」。傳統上,豬肉應該要放在中間(Source: Jessie C. via Flickr)

除了年節祭祖、敬神要準備「一料豬肉」,在客家民俗「完神」(還神)儀式中,則是更講究地用全豬祭拜,而且要用黑色的公豬。

「完神儀式」,通常是小孩子難養的家長,在小孩生辰日或某一吉日向神明「起神」許願,祈求孩子健康無病;等到小孩長大作壽或結婚前,進行「完神」,感謝天公保佑至今平安無事之儀式。完神最主要的供品就是一整隻豬,而且在豬頭頂或背部留下一戳毛髮不剃除,代表著用最頂級的黑豬敬奉的意思。祭祀完後的豬肉及內臟,就衍生出客家的經典菜餚。所以客家人喜好豢養黑毛豬,是祭祀中至關重要的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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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祀完後的豬肉及內臟,就衍生出客家的經典菜餚(SourceJun Chen via Flickr)

豬豬來助戰!伯公賞神豬

而今天要說的故事〈伯公賞豬公〉,是一則六堆的民間傳說。[1]「六堆」指屏東縣、高雄市境內,數個客家人聚居的鄉鎮[2],早期來自中國廣東客籍移民渡海來臺,開拓荒野,缺乏官方保護,彼此維持互助合作,結成緊密的地緣聚落。

原名〈神豬助戰〉,這個民間故事,是這麼說的:

有一次在濫庄附近遭逢賊軍大隊來襲時,突然來了一群野猪,如癲如狂,用嘴用腳到處亂噴泥砂,一時灰塵朦朧,敵人無法進攻。我方乘機轉進,突襲敵人後面,乃獲大勝。事後,大家認為濫庄伯公驅使神豬來助戰。六堆大總理即將神豬分發各堆飼養。或所謂「行忠義必有神助」似非迷信也。

故事裡,客家人視為土地神的「伯公」,驅使神豬助戰,逆轉勝負的一擊。稱其「神豬」是因為客家人相信牠有靈性,才能如有神助,也因客家先民為保莊衛民而犧牲寶貴的生命,是以「行忠義必有神助」。退敵成功後,「大總理」將神豬分發各堆飼養,從此之後,各堆有神豬的「護衛」,整個社會趨向平穩。

在這有趣的神豬助戰故事背面,其實隱含著嚴肅的土地捍衛戰。故事中的濫庄(今萬丹鄉),據說,是六堆人的發祥地,由濫庄擴散分別去六堆各庄開墾後,原住的客家人陸續遷出,不久也就沒有客家人居住了。而根據史料記載,清代初年,福佬人與客家人接踵移入下淡水溪(高屏溪)東岸流域後,當地生存場域變得緊張,周邊族群有相當密切的互動及往來,甚至為土地、水源及利益因素而發生衝突,於是形成了「六堆」聚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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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家人稱土地公為「伯公」,圖為美濃傳統的伯公祠(Source: athenakuo via Flickr)

養子不讀書,不如養頭豬!客家人對豬豬的特殊情感

伯公賞豬公的故事流傳至今,除了表現六堆地區的移民歷史與多元文化,也見證客家人對豬豬的特殊情感。

六堆的俗諺語中,可見豬與客家人的關係,例如:「貧窮莫斷豬,富貴莫斷書」,此句本意為勸學,同時也鼓勵窮苦農民種稻以活口,養豬而脫貧,勤勞養豬是生財之道。養豬戶還有供奉豬欄伯公,是姜太公的神位,更可以保障豬隻的生長,一年中,一家若有一口大肥豬養成,賣豬娶妻或殺豬過年,這個年就過得順暢了。豬豬和人形成互利互惠的關係,豬的數量是當地客家人維繫穩定生活的重要指標。

此外,「耕田愛畜豬,養子愛讀書」、「畜子毋讀書,毋當畜大豬」,也是讀書求仕的觀念,意謂若養子不讀書,還不如養頭豬合算。這些俗諺顯示豬與客家人的生活有密切關係,「養豬」與「讀書」同等重要,從當地傳說和俗諺,便可了解黑豬在客家民間的普及和地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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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由故事編輯部與百靈佳殷格翰共同製作**

[1] 鍾壬壽:《六堆客家鄉土誌》(屏東:常青出版社,1973),頁343。

[2] 以背對大武山,面對高屏溪方向,可依位置區分為中堆(今屏東縣竹田鄉)、前堆(今屏東縣長治、麟洛鄉)、後堆(今屏東縣內埔鄉)、右堆(今高雄市美濃區、屏東縣高樹鄉等)、左堆(今屏東縣佳冬、新埤鄉)與先鋒堆(今屏東縣萬巒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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